“臣知。”
“御前失仪,辱骂边臣,罪当重处。”
玄宗眯眼看著他:“既知该死,为何还要做?”
杨暄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平静许多。
“因为臣怕。”
这两个字出来,连玄宗都怔了一下。
“怕?”
“是。”杨暄道,“臣怕自己今日不说,日后便再没机会说。臣更怕大唐上下,人人都知道有些事不对,却人人都闭嘴。若连臣这种没什么出息的紈絝都不敢把酒泼出去,那往后这满朝文武,怕是更无人敢在陛下面前说一句逆耳之言了。”
这一番话,已经不只是骂安禄山。
也是在骂满朝文武。
骂他们都不敢说真话。
骂他们只敢看戏。
几名方才还低头装死的官员,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可偏偏,没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反驳。
因为谁跳出来,谁就像那个被骂中的人。
玄宗盯著杨暄,眼神复杂了一瞬。
他不喜欢逆耳之言。
可皇帝有时候也很奇怪。
当满朝都顺著自己说话时,突然冒出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反而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但也就只是多看一眼而已。
御前的体面,终究还是要保的。
下一刻,玄宗脸色重新冷了下去。
“高力士。”
“老奴在。”
“把杨暄拿下。”
“拖出花萼相辉楼,交有司议罪。”
话音落下,满楼眾人齐齐心头一震。
来了。
终於还是来了。
几名金吾卫应声而入,甲叶鏗鏘,直奔杨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