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朝玄宗躬身一礼。
“臣,杨暄,失礼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玄宗看著他,没有立刻开口。
杨国忠的眼神已经带了催促。
安禄山则重新端起酒盏,脸上笑意渐浓,仿佛已经准备好看一个紈絝子弟如何在御前胡言乱语。
杨暄抬起头,视线在这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皇帝的厌烦。
父亲的利用。
叛臣的轻蔑。
都在。
很好。
他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慢慢鬆开。
不能急。
这一步踏出去,后头就是万丈深渊。可只要踏准了,深渊底下也许就有一线活路。
满楼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琵琶声停了。
鼓声也停了。
只剩香炉里青烟一缕缕往上飘,安静得连烛花爆开的细响都听得见。
杨暄忽然伸手,端起了自己案上的酒盏。
这一动作一出,席间顿时起了一点极轻的骚动。
有人以为他是要敬酒圆场。
有人以为他终究还是不敢真发难。
连杨国忠的眉头都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有杨暄自己知道,他这一杯,不是为了敬。
是为了砸。
可在真正砸出去之前,他还得把台阶搭好,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拽到自己预设的那条路上。
於是他举杯在手,朝著安禄山的方向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满楼寂然。
安禄山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虫子,嘴里却还笑著:“大郎这是要给我敬酒?”
杨暄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