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疏礼目光扫向老翁和老妪,问:“员外,这二位是?”
“他二人知晓此案的细枝末节,故带来当堂作证,大人有所不知,采蘩是草民旧友之女,此番到宣州来是为拜访燕家,不慎被牵扯进命案,她只是个尚在读书的姑娘,哪里来的狠毒心肠害人性命呢。”燕员外作揖道。
梅疏礼看向地上的老翁和老妪,嗓音温和道:“二位知晓什么,但讲无妨。”
老翁脸颊凹陷,留着胡须,率先道:“大人,小人在江上捕鱼多年,一个月前的傍晚,小人照常捕鱼归来,在渡口收拾渔网,突然听到一声扑通声,才看见是有人跳船,当时这三位站在船板上。”
“此言果真?”梅疏礼问。
“小人不敢撒谎,千真万确啊,小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双眼睛看得真真的。”老翁道,“那人跳船时,活得还好好的,一溜烟就游走了。”
“那你呢?”梅疏礼看向老妪。
老妪两鬓斑白,颤颤巍巍道:“大人,老身可以证明此案的凶手并不是这位姑娘。”
“快快说来。”梅疏礼忙道。
“老身家住在梅林村,那日夜里,大概是戌时左右,老身起夜,经过江岸边,看见有人在烤火,就躲在树后瞧了瞧,哪里晓得有个黑影冒出来,先是掐住那人的脖子,老身虽没看清黑影是谁,但可以担保黑影绝对不是女子,而是男子。”老妪娓娓道来。
“那此人呢?可像那夜的黑影?”梅疏礼看着孟东,问道。
老妪盯着孟东看了片刻,她摇了摇头道:“不像,那黑影的身形略比此人高些,还瘦些,不像。”
两名证人的话讲完,证词有理有据,堂下众人终于确信宁采蘩等人并非是害死船夫的凶手。
宁采蘩当堂无罪释放,她同燕员外走出官府,向老翁和老妪道谢,所幸他们二人还未离开。
他们帮宁采蘩作证,燕员外为表感谢,派人亲自送他们回去。
宁采蘩走上前,颇为感激道:“多谢二位,采蘩在此谢过。”
言罢,锦儿从袖子中拿出银两,却被他们严词拒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老身何德何能能收你的银子?”老妪推辞道。
宁采蘩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但见二人是真的不愿意收,那只好无奈作罢。
老翁和老妪登上马车,小厮驾驶着马车离去。
马车并未出城,直到行驶到一处巷子停下,小厮毫无预兆地昏睡过去。
车内的老翁和老妪面面相觑,巷子缓缓生出一股白雾,二人的身影逐渐消散。
又过几日,天已放晴,梅雨霁。
官府传来消息说船夫要下葬,宁采蘩心想毕竟是同乡,船夫死在异地,无论如何也要看着他下葬,如此才能安心。
“小姐,奴婢不想去。”锦儿满脸抗拒道。
“行,那我和孟东前去即可。”宁采蘩看着锦儿心有余悸的模样,安抚道。
锦儿拉着宁采蘩,后怕道:“小姐,要不你也别去了,他之前还想杀你呢,这样的恶人死有余辜,何必再去看下葬呢?”
宁采蘩并未回锦儿的话,只是吩咐她安心待在清风苑。
锦儿见宁采蘩坚持,她咬了咬牙,便一同前去。
待尸体埋好,宁采蘩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她倏忽想起宁采薇,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凡事皆有因果,她的妹妹宁采薇买通船夫刺杀,不成想刺杀未果,船夫如今人也死不瞑目。
此事好像一根刺长在她心中,现下除却孟东,就无人知晓,她自然不敢告知锦儿,若锦儿得知此事,依着她的性子,此事闹到人尽皆知,宁家定会涌起腥风血雨。
可顾着姐妹之情,按下不提的话,宁采蘩感到憋屈,暗忖自己视人家为亲生妹妹,人家未必这般认为,不然也不会买通人要她的性命了。
想到这里,宁采蘩轻叹一声。
锦儿见尸体埋好,她后背冒出冷汗,迫不及待道:“小姐,孟东,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咱们还是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