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去弄死他。”
知炎说著就站起来,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平静,就像在说“我去倒杯水”。
知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二哥!”她用力拽著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冷静点!”
知炎低头看她。他站著,她坐著,这个角度,知夏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涌的东西——愤怒,心疼,还有更深的、让她不敢直视的愧疚。
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你別动他。”
知炎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夏夏——”
“我不是捨不得他。”知夏打断他,垂下眼,“他是安安康康的亲爹,你要是把他弄死了,我那两个孩子怎么办?长大了问起来,我怎么跟他们说?说你们舅舅把你们亲爹杀了?”
知炎没说话。
知夏抬起头,看著他。那张和她相似的脸上,愤怒还没退去,但已经多了些別的什么——无奈,心疼,还有一点他知道自己理亏时才会有的躲闪。
“而且,”知夏说,声音更轻了,“你手里那些事,当真以为家里不知道?”
知炎的眼神闪了一下。
“当初要不是你得罪了人,我能被举报?”知夏看著他,一字一句,“要不是被举报,我能被逼著下乡?能去找大哥?能——”
她顿住了。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
能遇上那个被下药的方初,能被迫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能经歷流產、欺瞒、新婚夜的又一次侵犯,能生下两个孩子,能在月子里发著烧躺在床上,想著怎么才能离婚又不失去孩子?
所有这些,追根溯源,最初的最初,都是因为知炎。
因为她二哥在黑市上的人脉,因为他在灰色地带乾的那些事,因为得罪了人,为了给他教训,连累她被人举报必须下乡——还是最苦的大西北。
她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进纺织厂当临时工。晁槐花快退休了,她可以接班,拿一个铁饭碗,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走投无路之下,她爸妈花了不少钱,託了不少关係,才把她送去部队找知林。以为那是条出路,是条生路。
结果呢?
那是条通往深渊的路。
知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愤怒慢慢退去,像潮水落尽,露出下面那些他藏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愧疚,悔恨,还有这些年他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那些烂在心里的东西。
“夏夏。”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乾涩。
知夏没应。
她低著头,眼泪掉下来,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跡。
她不是想怪他。她从来没怪过他。
她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才去蹚那些浑水。他赚来的钱,一部分给了家里,一部分偷偷塞给她,让她买漂亮衣服,买零食,买那些別的女孩有的东西。
他那么好。她怎么能怪他?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她就能进纺织厂,当个普普通通的临时工,等著接妈妈的班。然后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过一辈子普普通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