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赌场（第1页）

消息是在翻倒巷先传开的。

不是刻意的，但翻倒巷那种地方，消息长得比霉菌还快。有人在极乐酒馆的翻倒巷分店喝了一杯酒，听到旁边桌的人说“霍格莫德的极乐新开了个赌场”，那个人喝完酒，出了门，转角就告诉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又告诉了下一个人。不到一天，整个翻倒巷都知道了。又过了半天，对角巷也知道了。到了晚上，连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棚屋里都有人在议论——“你听说了吗？霍格莫德那间极乐酒馆，地下室开了个赌场。”

迪伦没有刻意宣传。他只是在翻倒巷的分店吧台上放了一叠传单，黑色羊皮纸，烫银的字：“极乐赌场，霍格莫德村尾巷。仅限纯血及受邀嘉宾。验资入场。”传单发出去不到半天就没了。不是被人扔了，是被人揣走了。翻倒巷那些人，自己进不去，但他们有认识的人——那些在纯血家族里当下人的、当保镖的、当远房亲戚的。他们拿不到纯血的身份，但他们可以把消息带进去。

第二天，霍格莫德的极乐酒馆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队。不是普通的巫师，是那些穿着考究长袍、戴着家族纹章戒指的人。他们站在冬日的晨雾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脸上带着一种“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想来，是因为这里值得来”的表情。门开了，他们走进去，在一楼酒馆里坐下，点了最贵的酒，却不喝。他们在等，等极乐的人来告诉他们——你们可以下去了。

验资的规矩是莱拉定的。不是谁都能进地下室。想下去，先验资。不是看你的家族纹章，不是看你的姓氏，是看你的金库。古灵阁的妖精被收买了——不是被莱拉，是被金加隆。极乐的人拿着莱拉从麻瓜世界调来的资金，在古灵阁开了十几个账户，每个账户的余额都足以让任何纯血家族的管家眼前一亮。验资的标准很简单：你的存款够不够在极乐的地下室里玩一晚上？不够，就在一楼喝酒。够了，请下去。

纯血家族的人不缺钱，但他们缺一个花钱的地方。三把扫帚太普通，帕笛芙茶馆太小家子气，霍格莫德没有配得上他们的场所。极乐给他们了。黑色大理石吧台，水晶吊灯，丝绒沙发，从法国订的酒柜，从意大利进口的酒杯。连壁炉里的火都是银色的，在炉膛里无声地跳动，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像月光下的湖面。

第一批下去的人，是马尔福家的远房亲戚。不是卢修斯，是卢修斯的一个表弟，名字叫马庫斯·马尔福，在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挂了个闲职，没什么本事，但有的是钱。他验了资，下去了，玩了一晚上，输了三千金加隆，第二天逢人就说——“极乐那个赌场，值。”

消息传回纯血家族的餐桌上，卢修斯·马尔福放下刀叉，对纳西莎说了一句：“马尔库斯又在霍格莫德输了三千金加隆。”纳西莎挑了挑眉。“输給谁了？”“不知道。但那个赌场，有意思。”

不到一周，极乐赌场的名声传遍了整个英国纯血圈。不是通过翻倒巷，是通过那些在魔法部上班的、在圣芒戈当治疗师的、在古灵阁管金库的纯血贵族们。他们在餐桌上、在办公室里、在俱乐部的牌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去过极乐了吗？”“还没。”“改天一起去。”

迪伦几乎每天都要给莱拉写信。不是莱拉要求的，是他自己写的。每封信都不长，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扎实。“小姐，今天来了三拨人，都是纯血。帕金森家的，格林格拉斯家的，还有一个说是诺特家的远亲。”“小姐，地下室坐满了。要排队。要不要扩？”“小姐，有人在赌场里打听极乐的老板。我说不在。他说想见。我说老板不见客。”莱拉看完信，有时候回一句“知道了”，有时候不回。她知道迪伦不需要她的指示，他只是在告诉她。

赌场开业的第七天，莱拉收到了迪伦的第三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小姐，马尔福家的人来了。”不是马尔库斯，是卢修斯。卢修斯·马尔福亲自到了极乐酒馆。他没下地下室，只是在一楼酒馆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红酒，没喝，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些穿着考究长袍的纯血贵族们从楼梯上下进出，看着吧台后面的年轻女巫熟练地调酒，看着墙上那幅金色壁纸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走了出去。没有留下任何话。

迪伦把这件事写在信里，灰林鸮连夜送到了莱拉的窗台上。莱拉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窗外的黑湖水光摇曳，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卢修斯·马尔福亲自去了极乐。不是去赌钱——他连地下室都没下，只是坐在一楼，看了半个小时。他在看什么？在看极乐的实力，在看极乐的背景，在看极乐的老板。他当然不会知道老板是她，但她知道，他迟早会知道。不是她主动暴露，是他会查出来。马尔福家的人从来不把钱花在不知道主人的地方。

莱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黑湖。她想起一年级时，德拉科在圣诞前夜对她说“在你失败之前我绝不落井下石”。她想起卢修斯·马尔福在那一个月里寄了三封信给老福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马尔福家的人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卢修斯去极乐，不是为了喝酒。他在试探，在衡量，在想——这个极乐，能不能为马尔福家所用。

莱拉从口袋里拿出迪伦的信，又看了一遍。“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走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只是在想——卢修斯·马尔福整理袍角的动作，和德拉科一模一样。

她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窗外的黑湖水光摇曳。她该睡了，明天还有课，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但她睡不着。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片幽绿的光。她在想那张传单上的字——“仅限纯血及受邀嘉宾。验资入场。”

验资。纯血。她自己在翻倒巷被那些黑影追着杀的时候，在古灵阁和妖精谈判的时候，在德姆斯特朗被称为“恶魔使者”的时候，在心里想着自己终于可以逃离福莱家的阴影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霍格沃茨的宿舍里，计算着怎么把那些纯血家族的钱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来。不是因为她恨他们，是因为他们的钱可以变成她的力量。而力量，是她唯一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