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对准圣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对十二祖巫来说却漫长得像一场酷刑。
炼器司內,祝融抡锤的动作跟三百年前判若两人。
最初那些日子,每一锤都带著怨气,砸得火星乱溅,锻出来的兵器虽然品质极高却透著一股暴戾之气。陈主事验收时总要多擦几遍冷汗。
一百年后,锤声变得沉稳。
两百年后,锤声有了节奏。
三百年后的今天,祝融闭著眼抡锤,每一下落点分毫不差,祖巫神火在炉膛中不再肆意翻涌,而是凝成一条细线精准灌入刀胚,温度、时长、力道全在掌控之中。
三千柄天兵制式长刀早就交付完毕。
他现在锻的是第二批——天將级佩剑,对火候和法则刻印的要求高出十倍不止。
祝融没有抱怨。
不是认命,是他发现了一件事。
天炉中蕴含的火灵之气跟体內祖巫神火產生了某种共鸣。每锻造一柄兵器,他对火之法则的理解就深一层。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在他修行路上铺了一条暗道,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实处。
三百年前他卡在准圣初期巔峰,怎么冲都冲不破那层壁障。
三百年苦役干下来,壁障出现了裂纹。
准圣中期的门槛,他摸到了。
祝融盯著手中刚出炉的长剑,剑身上火纹流转如活物,品质比三百年前第一批长刀高出何止一个档次。
他皱了皱眉。
这不对劲。
水利司。
共工站在洪荒东部一条泛滥的灵河岸边,双手掐诀,水煞之力化作千万条丝线深入河底,將暴涨的水脉一点点疏导分流。
三百年前让他治水,跟让火烧自己没区別。他这辈子只会发水不会治水,头一百年简直是灾难——治好三条河,衝垮五座山,把下游几个小部落淹得鸡飞狗跳。
后来被帝昭派人警告了一次,才开始收敛。
被迫精细化运用水之法则的过程极其痛苦,像是让一个惯用大锤的铁匠去穿针引线。可三百年磨下来,共工惊讶地发现自己领悟了水之法则从未触及的另一面。
柔克刚。
以前他只懂水的暴烈,现在他开始懂水的柔韧。
修为壁障同样出现了鬆动。
不只是他们两个。
句芒在灵植司培育天材地宝,对生之法则的掌控精进了三成。蓐收巡查洪荒执行天庭律令,杀伐金气从粗獷变得凝练。玄冥镇守北荒冰原,极寒之力在与冰原天地法则的长期交融中突破了旧有极限。
十二祖巫,无一例外,全部在苦差中获得了修为上的精进。
巧合?
后土不信。
她是十二祖巫中心思最细密的一个。三百年来她一边培育天庭灵田灵脉,一边暗中观察其余十一个同族的变化,越观察越心惊。
每个人的苦差都精准对应各自法则修行中最薄弱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