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在翻涌,像是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巨兽。
叶楠从那片灰白色的死寂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履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荒原似乎都跟著微微一颤。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在烈冽风中轻轻拂动。
那一层如水波般的帝金色光芒,依旧在他身周缓慢流转。
那些试图扑上来撕咬的诡异雾气,在触碰到金光的剎那,便如雪见沸油,瞬间化作虚无。
城墙之上,原本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被一个踉蹌的身影打破。
那是守城的一个老兵。
他那只由於常年握紧长矛而布满厚茧的手,此刻正剧烈地颤抖著。
长矛的铁尖撞击在石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著那个从迷雾边缘缓缓显现的身影,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动作粗鲁得恨不得把眼皮揉出血来。
“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转过身,扯开嘶哑的喉咙,对著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
“叶仙王回来了!叶仙王活著回来了!”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整座死寂的城池之上。
原本沉寂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由於脱力而瘫软在墙根下的修士,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挣扎著爬了起来。
那些躲在石屋中默默擦拭兵器的战士,撞开木门,发疯般冲向城头。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匯聚在了一个点上。
那一抹由远及近的灰色。
帝尊立於最高处的角楼,那一双能看透虚空的虎目,此刻竟也有些失神。
他死死盯著叶楠身体四周流转的那层光芒。
那种气息,那种凌驾於万道之上的威压,让他的心臟跳动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那只一直扣在城砖上的手缓缓鬆开了。
长长的一口浊气从胸腔中吐出,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小子……真有他的。”
帝尊低声自语,声音里藏著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冥尊拄著那根漆黑的木杖,无声无息地挪到了城墙边缘。
他那张如乾裂河床般的脸上,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那一身由於岁月侵蚀而显得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挺直了几分。
一种活了无数纪元都未曾有过的笑意,在他的眼角缓缓散开。
那是看到了传承,看到了希望的笑。
“九天十地,命不该绝啊。”
女帝站在不远处,那一柄霜雪般的长剑早已归鞘。
她的指尖依旧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冷艷的侧脸上,那一抹凝重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敬畏。
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极其隱晦的、对更强境界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