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在身后站了许久,终於转身。
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吕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紫气裹身,化作一道流光衝上高空,朝北方疾驰而去。
回首阳山主脉,向老师復命。
紫光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吕岳目送那道光芒远去,站在原地没动,山风吹起黑袍下摆猎猎作响。
玄煞凑过来,龙首蹭了蹭他手背,暗金竖瞳中带著疑惑,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盯著一个空荡荡的天边发呆。
吕岳收回目光。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从淡漠变成玩味,从玩味变成一种猎人收网时才有的满足。
“人教的背书,到手了。”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玄煞歪了歪龙首,完全听不懂。
不需要它听懂。
从今天起,“瘟神”不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野路子称號。人教首徒亲眼见证,亲口认可——吕岳在首阳山保护人族,手段特殊,成效显著,人教不予干涉。
截教弟子做的事,人教给的名分。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用的护身符吗?
至於玄都为什么会主动送上这份大礼——
吕岳想起刚才那番对话,想起自己说“顺手而已”时玄都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是一个聪明人自以为看穿了真相时才会有的眼神。
玄都觉得自己读懂了吕岳。觉得吕岳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觉得恐惧和圈养只是表象,觉得这个截教弟子骨子里其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人族。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而不是別人直接告诉他的答案。
吕岳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表演。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布阵、杀敌、收尸、清点战利品。
玄都自己把剩下的故事补全了。
这比任何话术都管用。
最高明的骗局,是让对方自己骗自己。
吕岳转身走回山谷深处,经过石碑时脚步顿了一瞬,扫了一眼跪满地面的人族,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叩拜声如潮。
脚下,灾厄香火如河。
鼎中,蛛母的惨嚎被厚重鼎壁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节奏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