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当时没读懂,现在回过头来再品,竟品出一丝篤定——“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提前做了准备”的篤定。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正道那套在乱世里行不通,所以才选了一条看起来最丑陋、最不堪、却最有效的路。
用恐惧代替关怀,用圈养代替保护,用“瘟神”的面具挡住所有人的目光。
让所有人只看到恐惧,看不到恐惧背后那层——
玄都在心中给吕岳贴上了一个全新的標籤。
傲骨仁心。
嘴上说不在乎,身体很诚实。骄傲刻在骨头里,寧可被全天下误解也不肯说一句软话。
他不知道的是,十步之外那个“傲骨仁心”的截教弟子,此刻脑子里想的是——鼎里那批蛛妖尸傀材料够不够炼一支百人规模的傀儡军团,蛛母的太乙金仙后期妖躯炼成尸傀之后战力能保留几成,幻毒珠的法则碎片能不能嫁接到瘟毒绝杀阵上进一步提升隱蔽性。
两个人站在同一片战场上,看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山谷深处传来整齐的叩拜声。
数千人族跪在石碑前,额头触地,声音虔诚而颤抖。
这一战的动静他们听得真切——天崩地裂的妖力碰撞,蛛母悽厉的惨嚎,以及战斗结束后那片比战斗本身更可怕的死寂。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件事:又有妖兽来了,比上次多得多,比上次强得多。
又被瘟癀老爷挡住了。
恐惧与崇拜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叩拜的力度更重,额头撞击石地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有人磕得太用力,鲜血顺著眉骨淌下来糊住双眼也不敢伸手去擦。
有人咬破手指在石碑基座上画符,用鲜血表达虔诚。
有人咬破手指在石碑基座上画符,用鲜血表达虔诚。
有人抱著孩子跪在最前面,把孩子额头按在地上,嘴里念叨著“瘟癀老爷保佑”。
那些从河谷迁来的八百倖存者跪得最虔诚。
他们见过妖兽的獠牙,见过亲人的尸体,见过“自强”和“骨气”在屠刀面前碎成齏粉的样子。
跪著能活,那就跪著。
这是用一千二百条命换来的领悟,刻在骨头里,抹不掉。
吕岳闭上眼,感受著万劫瘟癀鼎內的变化。
灾厄香火如同决堤洪水涌入鼎中,比平日多出三倍不止。
鼎內那片由香火凝聚而成的褐色土壤急速扩张,从原先巴掌大小蔓延成数丈方圆的一片荒原。
荒原上,灰色瘟毒之气与褐色香火之力交织缠绕,孕育出灾厄香火——既有香火愿力的持久稳定,又有瘟毒法力的侵蚀霸道。
產量越大,鼎的成长越快。
品阶越高,能镇压的东西越强,能孕育的瘟毒越烈,能收割的香火越多。
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起点,就是山谷中那些跪著的、恐惧著的、虔诚叩拜的人族。
吕岳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