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化作红光,缩回剑身。佩剑安静垂落,再无动静。
屋内重归寂静。
陆昭没动,仍坐在床沿,外袍披在臂弯,中衣半敞。他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隔着衣料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那枚戒指的轮廓。它贴着他心跳的位置,一点点吸收着体温。
他知道刚才那阵灵力流失不是错觉。
也知道这契有问题。
更清楚谢停云未必真的明白这契约意味着什么——那人站在栏边时背影僵直,右手紧握栏杆,分明是在忍耐某种不适。或许他也感觉到了,只是不说。
可那又怎样?
他陆昭从不怕赌。
从小到大,他都在赌。赌自己不是宗门随手可弃的棋子,赌谢停云冷脸之下有心,赌那一场结契不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他继续赌:赌那个清冷如霜的人,眼中那一瞬的光,是真的。
窗外风渐止。
油灯烧到底,火苗跳了两下,终于熄灭。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映出半边赤红劲装与金丝软甲的裂口。左腿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去揉。他只是坐着,脊背挺直,眼神清明,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锋芒暗藏的剑。
明日广场集会,各宗弟子要组队入秘境。
他会去。
以青崖宗外门弟子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和谢停云并肩而立。不管有多少人质疑,多少人冷笑,他都不会退。
戒指贴在心口,暖意未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唇角又浮起那抹惯常的、带点痞气的笑。
片刻后,他起身,整好衣袍,将双剑重新系牢。动作利落,没有一丝迟疑。最后摸了摸怀中位置,确认戒指仍在,才吹灭残烛,躺上床榻。
被褥微凉。
他侧身躺着,一只手仍搁在胸前,压着那枚戒。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却未沉。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好睡,灵力亏空让身体发虚,魂血印记偶尔还会抽痛一下。
但他不想摘。
哪怕它吸走他的力气,哪怕它藏着未知的反噬,哪怕所有人都说这是条死路——
他也想走到底。
因为那个人,终于肯戴上戒指了。
因为那个人,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够了。
远处钟声敲过三更。
陆昭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梁。窗外树影不动,万籁俱寂。他忽然觉得胸口又热了一瞬,像是戒指被体温焐暖,开始回应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