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无端却被梅花恼,特地吹香破梦魂。
江亦姝面色淡漠一步一步走过青鸣后山的石阶,这条路径绕过了半座山峰,直达芊雪殿后十三里栀子花林……
途经许多弟子,见是绫罗宗师的大弟子,都想着打个招呼,可迎面而来,江亦姝好似浑身上下散发冷气,谁都不敢靠近……
……
冬日寒夜,若是外归而来,在温泉中休憩半时,便能撤去湿凉,免得染了风寒。
芊雪殿内殿中,有一处汤池,圆口半径约五尺宽。池下管道接通后山十三里栀子花林流动的泉水,在管道中施了灵力烧开。
再运输至芊雪殿内殿,已然冷却至人体适宜的温度。
这种设置,既不会沾染上生水的细菌,又能享受新鲜的水。况且后山泉水有灵力蕴卓,洗去浮尘的同时,还能滋养身体各处脉络。
亦对修炼有所帮助。
……
今日芊雪殿内并无第二人,殿中一盏烛火未曾点亮。
她褪去厚重外袍,只着里衫。芊雪内殿中,已过申时三刻,月色依旧浓,霜花吐蕊梦中舞。不掌灯,也能照着玉辉依稀辨别七。八分。
既是泡温泉,连净袜都摘了去……
……
罗诗婴回来时,还未踏进芊雪殿,便已察知到那股属于祀霜殿的熟悉气息……
她以灵气探知方位,寻到了她长久未用的内殿屏风后那处汤池。
罗诗婴还披着雪色大氅,肩颈一圈的狐毛被冷风吹得冰凉,她本就面色清冷,一袭素白,冷若冰霜。
她脚步不算轻,稍走几步,池中小憩的江亦姝被惊醒了……
许是汤池中水温高了些,江亦姝额头一层薄汗。她眼底红润,双颊也泛了晕……她未束发,下水前连发髻都拆了,身上一件首饰也不见。
墨发浸湿,江亦姝盘腿坐在水中央,没有贴在墙边,发尾全部散开在池中,浮在水面上。
额头的虚汗将两鬓青丝润湿,水珠贴在脸侧滑下,衔在棱角分明的下颚,缓缓垂至下巴尖,却迟迟不肯落下……
罗诗婴步入内殿,绕过屏风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早知如此,就该把那束腊梅买下来,给你沐个梅花浴。”她站在江亦姝身后,毫不避讳。
江亦姝闻言转身,正对着罗诗婴,月光透过纸窗,一缕缕穿过屏风,映在她的脸上,高挺的鼻梁成为了分界线,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罗诗婴,一言不发。
不知是否是罗诗婴的幻觉,她总觉得小徒弟双眸泛起圈圈涟漪。
……或是这热汤池熏的吧。
“你回来多久了?”她蹲下身,温声询问江亦姝。
被问话的人儿却撇开了头,不愿正面看她,一个字也不吐露。
没等到她的答复,可罗诗婴心头一怔——
这次顺着池中美人儿脸颊上淌下的不再是额头的薄汗,而是凤眼酝酿许久的泪珠……
罗诗婴顿时失语,不知自己该从何说起?是因为她今日爽约的事?可她们后来不是见到了……还是因为没有送小姝腊梅,她从前也未曾说过喜爱腊梅。或是自己说繁忙却与另一人闲逛?
“小姝。”她轻唤她的名。
小姝不理她,只是一个人无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