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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劝她退步抽身（第1页）

大房琏二奶奶王熙凤是王夫人的侄女，自小和贾家常来常往，和贾家的爷们姑娘们一起长大。平、袭、鸳、紫亦是如此。

平儿能做管家奶奶的半个主，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第一回听小姐妹们召唤还没当回事儿，还不待她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小丫头又火急火燎来传了二回话。

这一批批人马倒把凤姐儿催笑了，反劝平儿说：“她们必然是有急事，你快过去吧，若是求你办事你自己定准，若是笑话儿，你回来讲给我听听。”

平儿笑道：“依我看定是求奶奶办事的，奶奶倒急着撵我过去揽事呢。”说笑间，她整了整衣服，忙出门去了。

凤姐儿理完送礼交际的账本，捧着茶钟往榻上一靠，开始琢磨又出了什么烦心事。

鸳鸯晴雯袭人紫鹃，这四个丫头，连着一位老祖宗和三位小祖宗，出了急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但应当也不是大事，不然过来找的就不是平儿了。

凤姐儿自忖猜了个八九分，待平儿回来后便道：“可是宝玉和谁拌了嘴要你去调解？”

平儿摇头：“不是宝玉。”

“那是谁？”

“琛哥儿。”平儿竖起三个指头，低声道：“琛哥儿要放袭人回家去。”

凤姐儿一惊，忙问：“好好儿的怎么有了这一出？”

平儿便从头至尾将这桩事故又转述了一遍，“她们央我求奶奶，从中说和说和，我应了。你若是有这个意思，我先去探探琛哥儿的口风。”

凤姐儿沉思一会儿，先问道：“琛哥儿果真不是恼了袭人？”

平儿道：“恼她的话该是有的，但若恼她的人，又何必多说那些个。”

凤姐儿点点头，想了一回，笑了：“我明白了，琛哥儿这是要管自己的屋子了。”

什么叫“管”呢？他说让谁走谁就走，他说让谁升谁就升。——因他们兄弟姐妹年纪小，如今一屋子丫鬟婆子伺候的是小主子，却还是由小主子的长辈们管着。

凤姐儿道：“他小小年纪，学问比宝玉不知道好了多少，别看如今恼了老爷不许他再读书，那是老爷在外头给他寻先生呢！他自有鹏程万里的时候！你猜他的主意大不大？”

平儿道：“那往后……”

“还用往后么，这不就发作了？”凤姐儿笃定道：“旁人杀鸡儆猴，咱们家这位三爷，杀猴儆鸡！”

平儿回思起素日琛哥儿的声气，不禁道：“那袭人是必走无疑了？她毕竟是老太太的人……”

“和袭人是谁的人无关。”凤姐儿道：“你只瞧吧！”

近来天总是阴阴的，看不见太阳落山，只有天光转黑。各房点起了灯笼，厨房送来了晚饭，奶奶小姐们都往上房来。

凤姐儿往贾母面前请过安，又安排仆妇们摆饭，一眼见到贾琛来了，忙招手把贾琛唤到跟前：“我听平儿那蹄子说你为了袭人好，要把袭人放出府去。这可是她消遣我？”

贾琛答道：“是有此事。我想，姐姐们青春年华，早早奔个前程才好，何必在咱们家虚耗着。”

凤姐儿噗嗤一笑，逗问他道：“那袭人可愿不愿意呢？”

贾琛看了看凤姐主仆两个：“看来是不愿意了。”

晴雯也罢了，他隐约记着袭人家中还是和睦的，竟还是不愿意离开吗？

凤姐儿看他如此模样，笑道：“真真是膏粱公子。不要说袭人是你的大丫鬟，你满府里问问，那喂马的扫地的，哪有个愿意出去的呢！”

这是自然，富贵天定，子孙永继，哪个愿意出了这堂皇轩厦，哪个想过有一天会倒了这红粉朱楼？

贾琛望着凤姐儿，眼中看她彩绣辉煌如神妃仙子，耳边却恍惚听见一夜北风紧……

“琛哥儿？”凤姐见他走神，喊他一声，且道：“袭人央了平儿来求我，我也来问你一声，可是铁了心要撵她走？”

贾琛垂眼，缓缓听懂了这句话，方慢慢摇了摇头。

若是凤姐姐能出去，他便是拼了命也要帮她搏一回。袭人么……

贾琛道：“我说过的，全凭她自己意愿。”

凤姐儿不意他如此作答，调笑道：“那你可是白折腾这一遭。”

贾琛想一想，因叹道：“也难怪她们不愿意出去。男人们一心要为官做宰，也少有退步抽身的。”

凤姐一愣，哎呦呦笑得直往平儿身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