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牢内,潮湿的石壁上跳动着昏暗的火光,映照出赵临渊紧绷的侧脸,他目光紧锁住牢房里安静异常的高公公。
“公公,未免您身子骨受罪,有什么事不如交代了吧。”
赵临渊腰带上的玉器作响,他走进几步。
“赵将军,”高蜇声音平缓得像在聊家常:“您已经看出来了,又何必折腾这一通问我,太后不想泽国东海与琉璃有战事,换句更戳心的话,太后希望泽国就算有战事,也是败事。”
赵临渊冷笑:“公公进了大理寺倒是坦荡开口了,只是你这三言两语就把一切原因都推给了太后,会不会显得背信弃义了些。”
高公公轻笑一声,向前踱了半步,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我都是笼中鸟,什么样的境遇做什么样的事,我逃不脱这样的命运,不如接受。”
赵临渊深思许久:“真如你所说,倒让我小看了太后这阴毒手段。”
高蜇冷不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轻笑,他话锋一转,“阴毒?这才哪里到哪里!十八年前,神风军的军粮为何不知所踪……赵大人当真从未想过?”
赵临渊原本戒备的神情骤然凝固,父母战死东海启东城、将士尸横遍孤岛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这于太后有何好处?若琉璃国趁虚而入……”
“好处?”高公公望向远处狱卒巡视的火光,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琉璃国攻陷泽国,对太后来说难道不够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赵临渊猛地抬头,脑海中闪过太后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他才明白过来——当今琉璃国君主的亲妹妹是太后。
他攥紧手心,指节发白:“所以当年……”
“所以当年令尊令堂功高震主,深得先帝信任,却成了太后掌权路上最大的阻碍。”高公公转身,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无论那场仗是赢是输,他们都非死不可。即便得胜归来,太后也会另寻由头除去他们。”
他凑近牢栏,声音压得极低:“至于今夜为何要取你性命?因为太后不想有人顺着粮库的线索,查出十八年前的旧案。对你而言是血海深仇,对太后来说。。。。。。”高公公轻轻吐出寒气,“不过是要抹去的一条贱命。”
镇国公府,夜色已深。
敖妤坐在窗边,手中绣着一方帕子,上面是几竿墨竹,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她不时抬眼望向门外,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赵临渊前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院子,知风就来报,说被太后急召入宫。
打更人敲了三次鼓,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重得有些异样,敖妤站起身,赵临渊已推门而入。
他依旧穿着那身显赫的武服,身形挺拔如松,可敖妤一眼就看出,他不一样了。
那张平日里冷峻如石刻的面容,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抿的唇角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疲惫。
“夫君?”敖妤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你怎么了?宫中出了何事?”
赵临渊看到敖妤一脸担心,那担忧的脸色才泛起一丝微澜。
他极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仿佛提线木偶,声音沙哑:“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的视线落在敖妤刚刚放下的绣帕上,那墨竹孤直却好似难支,他脑子里一团乱,此刻只想躺着。
看向敖妤时,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随即移开目光,走到屋内想倒杯水解渴。
他背对着敖妤,提起茶壶倒水。
敖妤看着他倒水的手,竟在微微发抖,杯沿与壶嘴磕碰,发出细碎而不安的轻响。
“先用些饭菜吧,我让厨房温着了。”敖妤压下心中的不安,柔声道。
“不必。”赵临渊猛地打断,声音有些急促,随即又强行缓和下来,“我。。。不饿,夫人,你陪我坐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