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城的观星台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塔身高达三百米,顶部是一个可以旋转的青铜穹顶,开著一道长长的观测缝。这里是“自然探究学院”天文学部的所在地,聚集了整个文明最聪明的头脑。
深夜,穹顶下的观测室內,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个蓝纹人老者正俯身在巨大的望远镜前。他叫星瞳,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岁的文明中,这是罕见的高龄。
星瞳的淡蓝色皮肤上布满了皱纹,额头上的触角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灵敏,但他那双复眼依然明亮锐利。他是灯塔城最伟大的天文学家,一生中发现了三颗彗星、计算出了行星运行的精確周期、绘製了包含一千颗恆星的星图。
但此刻,星瞳的脸上不是发现新天体的兴奋,也不是计算验证的满足,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触角微微颤抖。
在过去的一年里,星瞳一直在观测一个特殊的星区——他称之为“虚无之窗”。那里是天空中唯一没有任何恆星、星云、甚至星际尘埃的区域,纯粹的黑暗,像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幕布。
起初,星瞳以为这只是巧合:恰好这个方向的恆星密度极低。
但隨著观测的深入,他发现了异常。
第一,这片区域的黑暗不是普通的“没有光”,而是一种……绝对的暗。星光经过这个区域时,不会被吸收,不会被散射,但会弯曲——就像光线绕过某种看不见的障碍物。
第二,这片区域的大小恆定不变。无论是用不同倍率的望远镜观测,还是在不同季节、不同时间观测,它永远占据天空中约0。1度的视直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星瞳发现,这片区域的几何形状在缓慢变化。
不是位置移动,而是形状本身——从一个近似的圆形,逐渐变成椭圆形,然后又恢復圆形,如此循环,周期恰好是灯塔城的公转周期(365。2天)。
“就像……呼吸。”星瞳在观测日誌中写道。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是因为这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天文现象。
恐惧是因为……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自然定律。
一个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却能弯曲光线、形状规律变化的区域?
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在连续观测了三百个夜晚后,星瞳开始產生一些疯狂的想法。
他回想起了年轻时读过的一本古籍——《创世史诗》。那是大漠帝国时期的作品,描述了一个神话:在时间开始之前,存在一个“绝对虚无”,然后“原初意志”在虚无中创造了世界。
史诗中有一段描述:“原初意志的凝视,会在星空中留下印记,那印记无形无质,却能引导星辰的运行。”
星瞳一直认为那是原始人的想像。
但现在……
他再次调整望远镜,对准那片黑暗区域。
这一次,他没有记录数据,没有进行计算,而是……凝视。
不是科学家的观测,而是像一个朝圣者凝视神跡那样,用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感知、全部的存在去凝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中静静燃烧。
观测室內只有星瞳缓慢的呼吸声。
然后,在某个瞬间——
星瞳感觉到了一种注视。
不是被望远镜观测的对象,而是反过来——有什么东西透过那片黑暗,正在看著他。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没有温度,没有压力,没有声音,但就是能清晰感知到:有一个无比宏大的意识,正將微不足道的一瞥投向这个小小的观测室,投向这个渺小的观察者。
星瞳浑身一颤,差点从观测椅上摔下来。
他稳住身体,心臟狂跳,触角完全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