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阁副阁主龙战的造访与离去,就像一颗精准投入幽深古潭的墨玉石子,並未溅起太大水花,却在潭底最深处激盪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暗涌。
林夜那番“我即是权势”的宣告,连同那瞬间释放的、令龙战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神威,被一字不漏地整理成最高密级报告,呈递了上去。
隨之而来的並非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或高压管控,反而是一种奇特的、带著审慎意味的沉默。
所有针对未来科技及林夜本人的明面调查与试探性接触全部戛然而止。
潜龙阁內部,那份关於“林夜”的档案被紧急调入“龙首”级加密库,鲜红的绝密印戳下,权限被限定在屈指可数的几位核心决策者手中。
新的指导方针冰冷而清晰地印在档案扉页:“观察、合作、绝不可为敌、绝不可招惹。”
林夜的神识如无形的天网,早已覆盖全城,对这些暗中的变化洞若观火。那些如同苍蝇般縈绕不去的窥探视线,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剩下寥寥几道,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谨慎,甚至不敢在他所在的方向过多停留。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个相对清净、能让他专注於自身计划推进的环境,而非纠缠於无休止的、来自世俗规则的试探与麻烦。
就在这种微妙的、基於绝对力量震慑而达成的脆弱平衡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將林夜推向了世俗目光的焦点。
而这次,他所涉足的领域,是连潜龙阁都未必能轻易掌控的——生命的禁区,医学的绝巔。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顶楼重症监护区。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著绝望与悲伤,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苏小小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在她淡紫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手中紧紧攥著一块已经被揉皱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她身边,母亲楚雨琴——一位保养得宜、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此刻却像失去了所有支撑,面色惨白如纸,若非依靠著墙壁和女儿搀扶,恐怕早已瘫软在地。她那双总是带著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哀慟。
周围或站或坐著几位苏家的核心成员,皆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个个眉头紧锁,面色灰败,唉声嘆气。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医院领导和专家教授聚在一旁,低声急促地交换著意见,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扇紧闭的、象徵著生命最后一道防线的icu大门上。
门內,躺在无菌病床上,周身连接著各种精密维生设备、生命体徵曲线微弱得几乎隨时可能拉成一条直线的,正是苏家的擎天巨柱,晨曦基金会的理事长,江城乃至全国慈善界都德高望重的老人——苏文渊!
就在几个小时前,一场看似寻常的集团季度战略会议上,苏文渊正在就一项关乎家族未来十年的重大投资进行最终决断时,毫无徵兆地,他话音戛然而止,面色瞬间变得金紫,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隨即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突发性罕见急性大面积心肌坏死,並发难以抑制的全身多器官连锁衰竭!病情恶化速度之快,犹如雪崩,令在场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顶级医疗团队以最快的速度將他送入江城最好的第一人民医院,由国內心外科泰斗、被誉为“华夏第一刀”的陈景明教授亲自主刀,进行了长达六个小时的紧急抢救手术。
手术室內,陈教授及其团队用尽了一切现代医学可能的手段,甚至临时调用了一台尚处於临床试验阶段的第四代人工心臟辅助装置。
然而,当手术室大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陈景明教授,虽然努力保持著镇定,但眉眼间的疲惫与那抹深沉的无力感,却让所有等候者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摘下沾著血污的手术帽和口罩,面对瞬间围拢上来的苏家眾人和楚雨琴母女,沉默了几秒,才用乾涩而沉重的声音宣布:“手术……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徵。但是……”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苏老先生的心臟坏死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功能几乎完全丧失。而且,因为心臟骤停时间过长,引发了不可逆的全身性多器官衰竭,尤其是肾臟和肝臟……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医疗方案,甚至包括一些尚未公开的试验性技术。
但……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苏老先生目前全靠机器维持著最基本的生命信號,他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崩解……恐怕,恐怕很难撑过今晚。请……节哀,准备后事吧。”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楚雨琴和苏小小耳边炸响。楚雨琴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身边人及时扶住才没有倒下。
苏小小则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陈教授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脑海中只剩下“很难撑过今晚”、“准备后事”这几个字在疯狂迴荡,撕裂著她所有的希望。
“不……不会的……爷爷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泪水更加汹涌,却哭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陈教授,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请一定要救救我父亲!”一位苏家长辈,也是苏文渊的长子,红著眼睛,几乎是哀求地说道。
陈景明沉重地摇了摇头,眼中也带著深深的遗憾:“以目前全球的医学水平,苏老先生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范畴。除非……除非有奇蹟发生。”他特意强调了“奇蹟”二字,既是安慰,也是残酷地宣告了医学的极限。
“奇蹟……”苏小小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个词,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几乎要將她彻底淹没。
爷爷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灯塔,是最坚实的依靠,她无法想像没有爷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