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月岚高中一毕业就开始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了,口音已经能跟着各地老板八面玲珑地切换,比如此刻就带了点硬凹的京腔,“那”非得说成“内”,“地下室”非得说成“地下使”。
男人说:“也不一样,南方的冷是骨头里冒寒气。”
倪月岚笑:“可能吧,反正那会儿条件不好,冬天就觉得特难熬。”
说着,她又巧妙地把话题拨回孩子身上:“不过没事儿,家里前年才重新装修一遍,通地暖了,里头暖和——进来坐坐吧。”
“不了,赶路呢,今晚还得回去。”
倪青葵走到前面,把院门推开,欢迎道:“不要站在门口了,你们进来说吧。”
敞亮明净的小院子里种满鲜花。
几个人走进去,男人帮衬着搬了点东西进去,跟签好字的裴雪旗说:“我给你搬上去。”
裴雪旗:“今天辛苦您了,我自己来就行。”
男人又看了眼时间:“那叔叔走了啊,有什么事儿你联系家里。”
裴雪旗简单地“嗯”了一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会。”
倪青葵也伸手跟他挥挥:“拜拜,叔叔。”
司机转身离开时,打开院门,碰巧门口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
江轸侧身,让对方过去。
男人没问他来路,就有露出点微笑,江轸也微微一点头。
于是他尚未进门,就见到院子里热闹的场景。
扫视一圈,有生人在。
“阿姨给你提。”倪月岚过去帮忙。
裴雪旗有礼道:“不用,您忙。”
于是倪月岚一嗓子吼来老公:“老王,给人搬一下行李!”
“来喽。”
王志斌迅速跟上。
男人过来帮忙,裴雪旗便没有再谦让。
两个人走到前面去。
倪月岚瞥一眼身侧的女儿,把她口罩揪了,看着她红润的脸:“看见帅哥你就什么毛病都好了是吧,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小哥哥要是早点来,你还用得着扎那几针?”
倪青葵惊恐地拧她:“声音小点啊,他听见了。”
倪月岚正要笑话她,余光里有人,回头看去:“小江来了,过来啊,站那干啥?”
倪青葵也回头。
不知道江轸站在那里观望多久了。
他穿一件黑色阿迪的夹克,修长有力的手正攥着狗绳,威风凛凛的黑背德牧像个威慑力十足的将军,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
少年个高腿长,极有存在感地立在风中。微压的眉眼与漆冷的目色,匹配冷色调的穿着,整个人凌冽的气质,几乎要融进秋夜晚风中。
江轸跨进门槛时,把狗绳栓在了门把手上。
倪青葵家门口的这条南风巷,有一段路灯坏了,为了走夜路,他带了眼镜在身上。
还没用上,但此刻提前将它取了出来,黑框眼镜架上高挺的鼻梁,江轸看向话题中心的“帅哥”背影。
直到倪月岚又喊了一声:“进来吧小江,外面冷。”
倪青葵笑眼弯弯看过来,抓了一下他的夹克,“进来吧小江,外面冷。”
江轸看向她的梨涡,脸上的积雪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