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三人抵达红雾谷边缘。
谷口立着半块石碑,字迹风蚀,只余”禁””血”二字。碑下生了一层暗红色的苔藓,像陈年干涸的血迹渗入了石根。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湿冷的甜腥——不是草木的气味,是很多年前淌在这片土地上的血,被泥土记住了。
杨洋望着石碑,忍不住吐槽:”美术组太会做旧了。”
谢听雨把”美术组”听成”秘术族”,神色平静:”你若见到那一族,先跑。”
杨洋愣了两息:”我只是比喻。”
谢听雨已然往前走了:”修仙界里,比喻和遗言只差一步。”
入谷之后路标忽多忽少,像有人故意换过。杨洋取出半图对照,发现三处转角皆被动过手脚,正好导向两片毒沼和一处死坡。
何三宝几近崩溃:”谁这么缺德?”
杨洋抬眼望向雾中影子:”有组织的人,最爱做这种成本低、收益高的事。”
正说着,雾中忽传来一道熟悉声线:”杨师弟,跟我走,这边安全。”
是温九娘。
她穿一身轻甲,面上笑意仍旧温软,一如在越京茶楼初次相见时那般。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杨洋驻足原地,不进不退。
温九娘将一枚避毒珠抛来:”先收着。你欠我一次。”
杨洋接住,先不道谢,先问:”这珠子几成真?”
温九娘笑道:”你这人真没情调。七成真,三成赌。”
谢听雨面色微寒:”我们不赌。”
温九娘看她一眼,语气倒不冲:”那你们就只能死算。”
短短三句,气氛比红雾还浓。此间没有导演,只有两位随时可能翻脸的关键同盟。
杨洋将避毒珠挂上腰间:”珠子我先用,人情我先记,不代表我信你。”
“合理。你活到现在,不靠信任,靠折中。”
活到现在的人,哪个不是靠折中。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午后,红雾忽然淡了。不是散去,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三人在最深处寻到一座塌陷祭台。台面刻纹与杨洋当初进”道具山洞”时所见的古纹几乎一致,只是此处多了一圈新血,殷红未干。
谢听雨蹲下检查,面色一分分沉了下去:”这不是古迹,这是在持续使用。”
何三宝声音发颤:”谁在用?”
杨洋盯着祭台中心那枚灰印,喉结微动。灰印边缘写着极细小的字:候核,外魂,存续率。
杨洋没有发愣。这一回他没有一黑、没有站不稳。他只是慢慢蹲下身来,一颗一颗地将符钉撬出。手稳得吓人。
谢听雨看见他的手,反而退了半步。
她认得这种稳——那不是镇定,是怒到了极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候核"。又是这个词。第一次听见时他还能骗自己是意外。第二次,连骗的力气都省了。剩下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冷的愤怒。
何三宝面如土色:"我们怎么办?"
杨洋将三枚符钉握在掌心,指节发白。"怎么办?样本也有牙。先把证据带出去。"
谢听雨难得爆了句粗口:”你这时候还想着反诉?”
杨洋抬头,眼圈发红却仍在笑:”职业病。我以前在圈里最会做的,就是出事先保原始素材。”
何三宝没有问。他只是蹲在旁边,把杨洋掌心的血泥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没告诉何三宝——祭台下面还有第四枚符钉。那一枚上刻的名字,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