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开门。
山谷像被谁撕开一条血口,红雾翻涌,杀气弥漫,视线三丈外便已失真。空气中有一股腐甜的铁锈味,像极了陈年血浆被日头蒸透后的气息——据传当年南宫家一位女修便是在此地的红雾深处,与人结下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缘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传说都只剩半句。
杨洋站在门口没动。他认得这个地方。不是”来过”的认得,是”拍过”的认得。血色禁地,第二季主线本,第八集到第十四集。他演过韩立在禁地里看见同门尸体的反应镜头——导演说”想象你最怕的东西”,他当时想的是热搜塌房。现在他知道了,最怕的不是热搜,是一个你背过剧本却改不了结局的地方。他记得剧本上标注的死亡人数。进去一百二,出来不到四十。当时他觉得编剧写得夸张,现在那个数字贴在红雾上,像一张提前写好的讣告。那些死掉的人,在剧本里连名字都没有——“一批外门弟子折损”,一句话,收工。他现在就站在那”一批”里头。
杨洋进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师们,这条能不能保一条?”
长老冷冷回道:”进了禁地,天道自保。”
开机即地狱模式。保险全拒赔。
三人按预案走左侧碎石坡,头一炷香便见到三具尸体。
死状甚新。血还是热的,蒸在红雾里,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铜腥气。储物袋皆空。
何三宝的声音发颤:”这才刚进来啊。”
杨洋没接话。他盯着其中一具尸体的右脚——鞋帮磨损的位置很眼熟。练气期杂役的标配布鞋,右脚外侧总是先磨穿,因为灵田里的沟渠右窄左宽,挑水时右脚要反复别着劲走。他忽然想起余七。那个麻脸老卒,进禁地前跟他们不在同一批。不知道进来了没有。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别信余七”四个字又浮上来。他至今不知道那行刻痕到底是谁留的,也不知道”别信”到底是别信他这个人,还是别信他说的话。但在这片红雾里,连信不信都是奢侈品。
杨洋蹲下看脚印:”先别慌。出手之人不贪尸体,只贪资源,动手时间极短,对方熟知地形。”
“你怎么判断这么快?”
“我拍群戏时见过同款调度,重点永远先清关键道具。”
红雾深处忽然传来哭喊:”师兄救我!”
何三宝下意识便要冲上去。杨洋一把将他拽住:”先看脚下。”
前方地面埋着细丝阵线,踩中即爆毒针。
“你怎么知道?”
“我在片场听过一万次’救我’,九千次是导演让加戏。”
午后,三人在枯木林边扎了个临时落脚点。杨洋取出炭笔,在石板上写了四栏:符、药、食、水。
何三宝看不明白:”你干嘛?”
杨洋头也不抬:”做禁地预算。我们进来不是争一口气,是争活到出口。”
谢听雨补了一句:”再加一栏,伤。”
她说这话时目光掠过杨洋小臂上尚未拆去的旧绷带,极快,快到杨洋差点不曾留意。但何三宝留意到了,什么都没敢说,只缩了缩脖子。
杨洋点头,将第五栏加上,写得很重。”伤不是意外,是进禁地要交的学费。”
不过两刻钟,第一笔”伤”便记上了。
何三宝滑坠,手臂被石棱划开半尺,血流得急。
“这条亏了,这条太亏了。”
“你先救我还是先算账!”
“先算清你要用几张止血符,不然等会儿我救不了第二个人。”
谢听雨贴符止血,冷声道:”他说话难听,但判断对。”
伤口包好,杨洋在”伤”栏写下:止血符二,回气散半瓶,行动力减三成。拍戏时”受伤”不过一层妆,此处的受伤却会一路跟着你,直到你付完全部代价。
傍晚,一队他派弟子路过:”同路吧,人多安全。”
“谢谢师兄,我们走慢线。”
对方走远后,何三宝不解:”你为啥拒绝?”
“他们包扎手法太齐。真散修不会齐到像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谢听雨点头:”那队里有问题。”
入夜扎营,杨洋却不曾合眼。他盯着那队人远去的方向——火光灭了,脚步声却传了太久,不像在走路,倒像在布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