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陆泽坤看着地上那一摊狼藉的粥,又看着英子那双倔强得像头小老虎一样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轰然崩塌。
“大管家?”他喃喃自语,“我一个大老粗,能管啥?”
“管人,管钱,管后勤,管那些我不方便出面处理的脏活累活。”英子蹲下身,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碎片,语气放缓了下来,“二哥,技术的事有我和赵老师,但一个公司要想做大,光有技术不行。我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跑通关系、能让底下工人服服帖帖的人。这个位置,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她昨晚画了一宿的草图。
“还有,谁说你不能干活了?”
陆泽坤接过图纸,上面画的是一只奇怪的手套。那是用厚牛皮做的,在掌心和指关节处设计了特殊的卡槽和助力带,可以把螺丝刀、扳手甚至电烙印固定在上面,利用手腕的力量来操作。
“这是……”陆泽坤的手微微颤抖。
“我叫它‘二哥的一号铁手’。”英子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你的手指虽然没力气了,但手腕和胳膊的力量还在。只要用这个辅助工具,你照样能拧螺丝,照样能干活。而且,这看起来比那种正常的假肢酷多了,像不像电影里的机械战警?”
陆泽坤看着那张图纸,看着看着,眼泪就砸在了纸上。
“你这丫头……脑子咋长的……”他吸了吸鼻子,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里的死灰终于复燃了一点火星,“行!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我就当这个大管家!以后谁敢来咱们厂闹事,我这一铁手下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一个月后。
众芯科技的厂房里灯火通明。
陆泽坤手上戴着那只特制的黑色皮手套,正在指挥工人们装箱。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让整个车间井井有条。
“轻拿轻放!这都是咱们的命根子!”陆泽坤吼了一嗓子,“老王,那个防震泡沫再垫厚点!这批货要是磕了碰了,扣你半个月奖金!”
今天是第一批“众芯汉卡”正式量产下线的日子。
京城饭店那边的试运行效果好得惊人,那个全中文的酒店管理系统不仅震惊了国内同行,连好几家外国驻华机构都跑来打听。经理高兴得合不拢嘴,不仅结清了尾款,还给介绍了一大堆新客户。
有了这笔钱,众芯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实验室里,英子和赵教授看着那一张张封装好的汉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丫头,咱们成功了。”赵教授抚摸着那块金灿灿的电路板,感慨万千,“这东西一旦推向市场,咱们国家的微机应用水平,起码能提前五年!”
“是啊。”英子点了点头,但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太顺利了。
重生教给她的道理就是,每当你觉得顺风顺水的时候,老天爷通常都会给你准备一个大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陆泽坤正在车间里骂人,英子接起电话:“喂,众芯科技。”
“英子姐!出事了!”电话那头是英子派去深圳负责采购元器件的小张,声音急得带着哭腔,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争吵声,“咱们订的那批存储芯片,被扣了!”
英子的心猛地一沉:“被谁扣了?海关吗?”
“不是海关!是供货商!”小张喊道,“那个香港的代理商突然毁约了!他说……他说东芝公司发了函,要把所有库存的64K显存芯片全部回购,而且威胁所有的分销商,谁要是敢卖给大陆的‘众芯科技’,以后就别想再拿到一颗日本芯片!”
东芝。
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英子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她早就料到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绝。这是釜底抽薪啊!没有显存芯片,汉卡就是一块废铁,根本无法显示汉字。
“其他的渠道呢?摩托罗拉?德州仪器?”
“都问过了!全都没货!仿佛一夜之间,全世界的芯片都对咱们关上了大门!”小张在那边己经崩溃了,“姐,咱们是不是完了?这第一批货要是交不出,光违约金就能把咱们赔得倾家荡产!”
挂断电话,英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泽坤兴冲冲地走进来:“英子,装车完毕!今晚就能发……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