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邃的暗影。
“去。”她说,“但换一种方式去。”
“换一种方式?”
“我不以博望侯的身份去,也不以张骞的身份去。”金章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绢布,提起笔,“我要以‘凿空大帝’传承者的身份去。”
笔尖蘸墨,在绢布上写下几行字。字迹苍劲,用的是西域某种古老文字——那是七曜摩夷天商神部的密文,凡人看不懂,但若霍去病体内真有她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的“武道气运”,当能感知其中蕴含的仙道气息。
写完,她将绢布卷起,用丝线系好,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环,与绢布一起放入一只锦囊中。
“阿罗,你亲自去一趟冠军侯府。”金章将锦囊递给他,“不必求见,只需将这锦囊交给门房,说是西域故人送来的‘安神之物’,请转交霍将军。记住,你的态度要恭敬,但不必多言。送了就走。”
阿罗接过锦囊,入手微沉。他能感觉到锦囊中传来的微弱波动——那是玉环上符文的气息,还有绢布上文字蕴含的某种玄妙力量。
“如果门房不收呢?”他问。
“那就放在府门外,转身离开。”金章道,“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我们送了东西,但并没有强求见面。我们要传递的信息是:我张骞关心霍将军的伤势,但行事有度,不越雷池。”
阿罗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金章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也吹得铜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她望向冠军侯府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霍去病,你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被迫“病”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旧伤复发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如果是被迫,那对你下手的人,又是谁?是绝通盟,是朝中政敌,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
金章握紧了窗棂。
木头的粗糙触感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她能闻到风中带来的气息——长安秋夜特有的清冷,混合着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斗争的腥甜。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前有弹劾利剑高悬,后有绝通盟暗箭难防,身旁的盟友又突然“病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前世的覆辙——道宫被焚,法身被破,含恨兵解。
退了,就是今生的败亡——商道夭折,理念埋没,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退了,更是仙职责的失守——凿空大帝若不能在人间确立商道法则,七曜摩夷天的平衡将被打破,那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黑手,将彻底扼杀流通与公平的希望。
所以,她必须前进。
以凡人之躯,行凿空之事。
以商道为剑,劈开这重重迷雾。
“博望侯,”桑弘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金章转过身。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坚定的轮廓。
“等。”她说,“等阿罗回来,等冠军侯府的反应,等杜少卿弹劾的正式发动。然后……”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长安城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平准秘社的各个据点,标注着与秘社有往来的商贾位置,标注着朝中各位大臣的府邸,标注着未央宫、长乐宫、冠军侯府、廷尉府……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那是长安城西市,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然后,我们要在这里,下一盘棋。”金章的手指轻轻敲击那个位置,“一盘以长安为棋盘,以商道为棋子,以天下为赌注的大棋。”
桑弘羊和卓文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决意。
窗外,夜色更深了。
长安城在秋夜中沉睡,但暗流,已经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