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卓文君:“文君,你立刻着手三件事。第一,将平准秘社的核心账目、人员名单全部转入更隐秘的地点。我府中后院有一处地窖,入口在假山之下,除了阿罗,无人知晓。你今晚就带人将东西转移过去。”
“第二,部分明面产业可以暂时收缩。那些被廷尉府盯上的商贾,暂时切断联系。那些中断合作的商行,不必强求。我们要做出‘受到打压、被迫收缩’的姿态,让对手以为我们已经无力反抗。”
“第三,”金章顿了顿,“你以个人名义,去接触那些被廷尉府带走的商贾的家人。不必直接营救,但可以暗中接济,让他们知道,博望侯没有忘记他们。人心是肉长的,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能收拢人心。”
卓文君认真记下,然后问:“那霍将军那边呢?弹劾的第一条就是针对你与他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这一条就足以致命。”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铜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金章能感觉到怀中的半两钱传来微弱的悸动——那是受损的仙器对危机的本能反应。她伸手入怀,握住那枚铜钱。铜钱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触感粗糙,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残存的、微弱的气运流转。
“霍去病那边,我亲自处理。”金章松开手,铜钱的悸动渐渐平息,“我要主动求见他。”
“现在?”桑弘羊有些惊讶,“冠军侯府现在闭门谢客,而且陛下刚派了太医令去诊治。你这个时候去,会不会……”
“正是因为这个时候,才更要去。”金章站起身,“如果我不去,反而显得心虚,显得我与霍去病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要去,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张骞行事坦荡,无愧于心。”
她走到书架旁,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玉环。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玉环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她以残存仙力刻下的简易“流通”符文,虽然威力百不存一,但若霍去病神智清醒,当能感知其中蕴含的讯息。
“这是我准备送给霍将军的礼物。”金章将玉环放入怀中,“就说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安神之物’,希望能对他的旧伤有所帮助。”
桑弘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博望侯,你与冠军侯……真的只是盟友关系吗?”
金章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那个在漠北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少年将军,想起他接过令牌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他在东郡灾时毫不犹豫调拨军粮的决断。霍去病对她,确实有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欣赏。那种纯粹,那种炽烈,让她这个历经三世、看尽人心诡诈的仙帝,都感到一丝触动。
但……
“他是陛下的剑。”金章的声音很轻,“而我,是要凿开一条新路的人。剑与凿,可以配合,但不能融为一体。否则,剑会钝,凿会折。”
桑弘羊沉默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阿罗快步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凝重。他走到金章面前,躬身低声道:“主人,刚得到消息。”
“说。”
“冠军侯府传出,霍将军旧伤复发,情况比预想的严重。陛下已派太医令前往诊治,但冠军侯府现在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太医令进去后,至今没有出来。”
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旧伤复发?
霍去病的旧伤,她是知道的。元狩四年漠北之战,他率军深入匈奴腹地,左肩中了一箭。那一箭伤及筋骨,虽然当时治好了,但留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或劳累过度就会疼痛发作。但以霍去病的体质和意志,普通的旧伤复发,绝不可能严重到需要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的程度。
除非……
“消息来源可靠吗?”她问。
“可靠。”阿罗道,“是我们安插在冠军侯府附近的人亲眼所见。今日午后,冠军侯府突然加强了守卫,所有侧门后门全部关闭,只留正门,且有重兵把守。太医令的车驾是申时三刻到的,进去后就再没出来。府内隐约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但具体情形,无从得知。”
金章握紧了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有没有可能是……”卓文君迟疑道,“有人对霍将军做了什么手脚?”
“不排除这种可能。”桑弘羊沉声道,“霍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时间点太巧了。如果他是真的旧伤复发,那还好说。但如果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让他‘被迫’病倒,那事情就复杂了。”
金章闭上眼睛。
三重记忆在她脑海中交织——凿空大帝俯瞰众生的淡漠,叧血道人被背叛时的愤恨,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的坚韧。这些记忆融合在一起,让她对人心、对权力、对阴谋,有了远超常人的洞察。
霍去病的“病倒”,无论是真是假,都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已经出手了。
这个人,可能是绝通盟,可能是杜周父子,可能是朝中其他忌惮霍去病权势的人,甚至……可能是汉武帝本人。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汉武帝对霍去病固然宠爱,但一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年轻将军,如果还与朝中大臣过从甚密,那在皇帝眼中,就是潜在的威胁。
让霍去病“病”一段时间,让他暂时退出朝堂视线,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朝局的平衡。
但如果是这样,那她此刻去求见霍去病,就不仅是徒劳,还可能适得其反——会让汉武帝更加确信,她与霍去病之间,确实有超出寻常的关系。
“主人,我们还去冠军侯府吗?”阿罗问。
金章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