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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的宗教信仰(第3页)

杜甫还有一篇特别古怪的文章,《前殿中侍御史柳公(涉)紫微仙阁画太乙天尊图文》。假托一个“石鳖老”和“三洞弟子”的对话,谈得玄之又玄、神乎其神,一个石鳖老俨然像一个老道士。文中有“今圣主诛干纪,康大业,物尚疵疠,战争未息”,注家以为“当是乾元初回京后所作”。肃宗乾元元年(758),杜甫四十七岁,那样的怪文章,像道士的疏荐文,亏他做了出来,而且保留下来了。对于《庄子》读得很熟,但参加进了一些“仙官、鬼官”,“四司五帝”,“北阙帝君”,“龙虎日月之君”,“北斗削死,南斗注生”等等货色,杜甫的道家面貌完全暴露无遗了。

要之,杜甫对于道教有很深厚的因缘。他虽然不曾像李白那样,领受道箓成为真正的道士,但他信仰的虔诚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求仙访道的志愿,对于丹砂和灵芝的迷信,由壮到老,与年俱进,至死不衰。无论怎么说,万万不能认为,“暂时受了李白的影响”,有如“昙花一现”的。

其次说到杜甫的信仰佛教。

杜甫不仅信仰道教,而且还信仰佛教。这也是时代潮流的影响。唐代帝室尽管推崇老子,但自南北朝以来日益兴盛的佛教,特别经过武则天的扶植,确实达到了发展的最高峰。就以唐玄宗李隆基为例吧,他注了《孝经》,注了《道德经》,同时又注了《金刚经》,儒释道三家,在他看来,是三位一体。在这样一个时代的士大夫阶层,要想不受佛教的影响,那是很难办到的。因此,说“杜甫和佛教没有发生过因缘”,那完全是可笑的主观臆断。还是让杜甫自己来进行反驳吧。

一般编年体的杜甫诗集,大都把《游龙门奉先寺》列为第一首,注家认为诗作于开元二十四年(736)杜甫游东都洛阳时,当年杜甫二十五岁。这要算是早期的作品了。请看诗的内容吧:

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

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

流露出这样深厚的宗教情绪,怎么能够说“和佛教没有发生过因缘”呢?

龙门奉先寺是武则天捐助脂粉钱二万贯,在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开凿创建的。所谓“寺”,在目前已经没有了,但是石窟和佛象保存得相当完好,是龙门一带最大的石窟,佛像雄伟。一九五九年我曾经去游览过,我能够欣赏那雕刻艺术的杰出,但如杜甫所感受到的宗教情绪,我却丝毫也没有感受到。这也就是由于时代不同、意识不同的原故了。“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在这里不是蕴含着充分的“禅味”吗?“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简直像一个和尚在做诗了。

事实上杜甫是一位禅宗信徒,有诗为证。

许生五台宾,业白出石壁。余亦师粲可,身犹缚禅寂。

在这首《夜听许十一诵诗》一诗中他交代得很明白。“白业”是佛教用语,据《翻译名义集》,“十使十恶,此属乎罪,名为黑业。五戒十善,四禅四定,此属于善,名为白业。”“石壁”,注家以为是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高僧)昙鸾,大通中游江南,还魏后移驻玄中寺,今号鸾公岩”云云(见《续高僧传》);但我怀疑就是禅宗始祖达摩面壁的故事。“粲可”是璨与慧可,《唐书·神秀传》:“达摩传慧可,慧可尝断其左臂以求其法。慧可传璨,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是神秀与慧能的师傅,神秀为北宗,慧能为南宗。北宗以普寂为第七祖,曾盛极一时。开元中,慧能弟子神会入东都,住荷泽寺,面抗北祖,大播曹溪顿门,把普寂的门徒们争取过去了。

杜甫集中最长的一首诗《秋日夔府咏怀》,五言百韵,长达一千字。其中也叙述到他和禅宗的关系。

身许双峰寺,门求七祖禅。落帆追宿昔,衣褐向真诠。

关于“双峰寺”与“七祖”的说明,注家之间有所争论。一说“双峰寺”是指北宗。《神秀传》云:“弘忍与道信并住东山寺,故谓其法为东山法门。”东山寺在蕲州(今湖北蕲春县)双峰山。故“双峰寺”当指北宗,北宗以普寂为“七祖”。但南宗的发祥地也可称为“双峰寺”。《宝林传》云:“慧能大师传法衣在曹溪(广东曲江县东南)宝林寺,宝林后枕双峰。咸淳中,魏武帝玄孙曹叔良住双峰山宝林寺,人呼为双峰曹侯溪。”南宗的“七祖”则是荷泽神会,神会虽于德宗时始正式立为“七祖”,但在肃宗时已召入宫中供养,是事实上的南宗七祖。杜甫诗中的“双峰寺”和“七祖”究竟何所指呢?《秋日夔府咏怀》一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于时北宗已早衰,诗中的“双峰寺”指曹溪宝林寺,“七祖”指荷泽神会,是毫无疑问的。因而杜甫是南宗的信徒也是毫无疑问的。

正因为这样,杜甫在同一诗的煞尾处还把自己对佛道二教的信仰作了一番比较。两者他都是信仰的,但他认为求佛近而求仙远,成佛易而成仙难,因而他有意于舍远求近、避难就易。这也就是说,他是更倾向于信仰佛教了。这是他的晚年定论,我们不能加以忽视。为了把问题彻底阐述清楚,不妨把《秋日夔府咏怀》的结尾几句,仔细地作一番解释。

本自依迦叶,何曾籍偓佺?炉峰生转盼,橘井尚高褰。

东走穷归鹤,南征尽跕鸢。晚闻多妙教,卒践塞前愆。

顾恺丹青列,头陀琬琰镌。众香深暗暗,几地肃芊芊。

勇猛为心极,清赢任体孱。金篦空刮眼,镜象未离铨。

用典太多,诗意十分晦涩,但大体上是可以了解的。杜甫承认他自己是真正的佛教信徒(“本自依迦叶”——迦叶是佛教三十五祖之首);虽然也信仰道教,但并没有人道籍(“何曾籍偓佺”——偓佺是能飞行的仙人,代表道家)。“炉峰”即指庐山香炉峰,晋代名僧惠远居东林寺,所藏南北翻译的佛经最多,白居易《东林寺经藏西廊记》云:“一切经典,尽在于是。”故“炉峰生转盼”喻言佛教的净土近在咫尺。“橘井”则切道教而言,《神仙传》:苏耽将仙游,辞其母,谓“明年天下将大疫,庭边井水、檐边橘树,可以代养”。届时患者饮井水,食橘叶而愈。故“橘井尚高褰”喻言道教的修积,还高不可攀。

“东走穷归鹤”是用丁令威的故事。丁令威是辽东人,学道化为鹤,飞回辽东,集于城门华表。有少年弯弓射之,翱翔于空中而歌:“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岁今来归。城郭犹是人民非,何不学仙家累累!”冲霄而飞逝。仙人远在辽东,而且仙鹤一去不复返了。

“南征尽跕鸢”是马援的故事。马援征伐交趾,谓其僚属:“我在浪泊西里间,下潦上雾,毒气熏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这一典故用到这里十分勉强,与马援的事迹无关,只是取其有关产丹砂的交趾而已。丹砂是修仙炼丹的人所依赖的原料,据说交趾所产最好,但要到交趾去采集,岂不是为道太远?

因此,“东走”、“南征”都不是路,不要外求,更不要远求,最好回到自己的心境上来。极乐不在远,此心即是佛。故接着说:“晚闻多妙教,卒践塞前愆。”所谓“妙教”就是指禅宗的道理,特别是南宗顿门,不立言说,见性成佛。由外求转入内省,由飞仙转入成佛,这样认真地实践到底,便可以堵塞了以前走错了的道路。

顾恺之在瓦官寺所画的维摩诘壁画是很有名的。王简栖所做的《头陀寺碑文》,碑在鄂州,文词巧丽,为世所重。有好些庙宇,人为的香烟弄得昏昏暗暗;庭园的草木长得森森芊芊。神气俨然,但都是求诸迹象,执空无而为实有。这些也都属于“前愆”之列,是前人走错了的道路。看来,杜甫到晚年也好像彻底大悟了,所以他要“勇猛为心极,清羸任体孱”。内心要彻底扫除烦恼,身体即使衰老残废也满不在乎,好像他自己也可以做到像慧可那样断臂而求法了。

当然,杜甫在实际上并没有做到,末尾两句正是对自己的批评。“金篦空刮眼,镜象未离铨”,就是说自己虽然知道,并没有做到;眼睛虽然用“金篦”(喻佛理,见《涅盘经》)刮过,仍然还有内障,把镜内的虚象看得太认真,仍然是执空无而为实有。这自我批评倒是满老实的,他在苦心惨淡地做五言百韵的排律诗,大立言说,实际上和顾恺之的丹青、王简栖的碑文,同一是人为的香烟、多余的花草。

然而杜甫是一位禅宗信徒,是毫无疑问的。

由上可见,杜甫和佛教的因缘很深,决不是什么“昙花一现似的瞬息即逝”。同样为了避免孤证单行的谴责,我要再多引些证据在下边。

(一)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

——《大云寺赞公房四首》之四

(二)漠漠世界黑,驱驱争夺繁。

惟有摩尼珠,可照浊水源。

——《赠蜀僧闾丘师兄》

(三)老夫贪佛日,随意宿僧房。

——《和裴迪登新津寺》

(四)客愁全为解,舍此复何之?

——《后游(修觉寺)》

(五)甫也南北人,芜蔓少耘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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