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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在政治活动中的第一次大失败待诏翰林与赐金还山(第3页)

这忠心耿耿的程度是不亚于“每饭不忘君”的杜甫的。约略同时所作的《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李)况之秦》,诗中也有这样的几句:

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

一朝复一朝,发白心不改;

屈平憔悴滞江潭,亭伯流离放辽海。

自比为屈原,其实也就是比唐玄宗为楚怀王。自比为崔骃(亭伯),那对于上层有所不满便更加暴露了。崔骃在东汉和帝时为大将军窦宪的主簿,由于切直,为宪所疏远,使出为乐浪郡的长岑县令。崔骃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就任。李白用了这个典故,显然是借以表示自己的不得意。

这些诗都是“赐金还山”后不久的诗,但这种矛盾的心境,直到后来长流夜郎遇赦放回之后,都依然没有改变。《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那首长诗便是绝好的证明。诗长八百三十字,是李白现存诗歌中最长的一首。这诗可以说是李白的自传。诗中叙述到他在天宝十一年十月去过幽州,看到安禄山势力的庞大,曾经痛哭流涕。他责备了唐玄宗养痈遗患,“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也责备了唐玄宗无知人之明,“无人贵骏骨,绿耳空腾骧”。他自己是“心知不得语”,“挟矢不敢张”,无可奈何。但到后面说到长流夜郎遇赦放回后,他又希望韦良宰进京时为他说项,使他能够回到朝廷,为朝廷报效了。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传闻赦书至,却放夜郎回。

暖气变寒谷,炎烟生死灰。君登凤池去,勿弃贾生才。

他又自比为贾谊,希望韦良宰向朝廷建议,把自己召回。这时的朝廷已经是肃宗朝廷了,其实是每况愈下。肃宗李亨为了能早日收复长安,曾与回纥相约:“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归回纥。”父亲把天下的一半送给安禄山,儿子则把人民的一半以上卖给回纥。这样的卖民天子,没有可能召回李白这样一位“贾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从忠君思想这一角度来看问题时,李白和杜甫的态度有所同,也有所不同。同,是他们始终眷念着朝廷;不同,是李白对于朝廷的失政还敢于批评,有时流于怨悱;杜甫则对于朝廷失政讳莫如深,顶多出以讽喻。李白是屈原式的,杜甫则是宋玉式的。封建意识愈朝后走,愈趋向于宋玉式的忠君。所谓“臣罪当诛,天王圣明”(韩愈语),成为自唐以来君臣关系的典则。因此,旧时代的士大夫们对于杜甫的“每饭不忘君”能够津津乐道,对于李白的“日忆明光宫”则视若无睹。这是主观意识在作怪。旧时代的文人爱把杜甫比为“圣人”,把李白看作“浪子”,实际上是不那么平允的。就如王安石那样的人,他也说过这样的话:“李白识见卑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诗中言酒,杜甫比李白的还要多。诗中言妇人,特别像关于歌伎侑酒之类,是封建时代的恶习,李白与杜甫都未能脱出这个泥沼。但李白在诗中也屡次讥刺“荒**”和“好色”,足见他也深知其非。

神女去已久,襄王安在哉?荒**竟沦替,樵牧徒悲哀。

——《古风》第五十八首

陈王徒作赋,神女岂同归?好色伤大雅,多为世所讥。

——《感兴八首》之二

公平地说来,李白在封建时代的文人中还算是比较有节概的。他比较能和民众接近,他所交往的上层也还比较有所选择。他能藐视权贵倒是事实。例如,高力士是唐玄宗所信任的宦官头子,已经做到“将军”,太子“兄”事之,诸王公主等称之为“翁”,而李白却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又例如,右相李林甫,他在文字上一次也没有提到过。从这些事例看来,李白的为人比较还能洁身自好,虽然他也有他的十分庸俗的一面。

要之,李白和杜甫一样,在封建制度鼎盛时代,都紧紧为封建意识所束缚。他们的功名心都很强,都想得到比较高的地位,以施展经纶,但都没有可能如意。他们的经纶究竟是怎样?两人都不曾作过有系统的叙述。单就李白来说,他在《明堂赋》《大猎赋》中透露了一些梗概。

《明堂赋》:

下明诏,颁旧章。振穷乏,散敖仓。毁玉沉珠,卑宫颓墙。使山泽无间,往来相望。帝躬乎天田,后亲于郊桑。弃末返本,人和时康。

《大猎赋》:

饱人以淡泊之味,醉时以醇和之觞。鼓之以雷霆,舞之以阴阳。虞乎神明,狃于道德。张无外以为置,琢大朴以为杙。顿天网以掩之,猎贤俊以御极。……使天人晏安,草木蕃殖;六宫斥其珠玉,百姓乐于耕织;寝郑卫之声,却靡曼之色。

大抵上是儒家思想与道家思想混合起来的一套所谓“仁政”——大公无私,举贤任良,节用爱民,重农轻商。封建时代的士大夫阶层大都有这样的空想,实际上任何朝代的统治者都没有认真实施过。李白诗中对于地方官吏的治绩每每加以称道,也不外是施行“仁政”的那一套刻板文章。但有一点突破了陈套,值得注意的东西,那便是《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一诗中的开头四句。

齐公凿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民,天地同朽灭。

“齐公”指齐澣。《唐书·玄宗纪》:开元二十六年“润州(今江苏镇江)刺史齐澣开伊娄河于扬州南瓜州浦。”又《齐澣传》:开元二十五年“迁润州刺史。润州北界隔吴江,至瓜步沙尾纡汇六十里。船绕瓜步多为风涛之所漂损。澣乃移其漕路于京口塘下,直渡江二十里。又开伊娄河,二十五里即达扬子县。自是免漂损之患,岁减脚钱数十万,……迄今利济焉。”这是值得称赞的建设事业。它的好处不仅在“岁减脚钱数十万”,而是减少了人民的牺牲,节省了人民的劳役,可以多尽力于农作。李白对这建设事业作了极其高度的评价,“丰功利生民”,是有眼识的。可惜他没有用他的诗笔来对这一事业加以尽情的描绘,而只是短短地写下了二十个字。

另外有一首《丁都护歌》,解释上有异说,值得在这里讨论一下。

云阳(即丹阳)上征去,两岸饶商贾。吴牛喘月时,拖船一何苦!水浊不可饮,壶浆半成土。一唱都护歌,心摧泪如雨。万人凿(缪本作系)盘石,无由达江浒。君看石芒砀,掩泪悲千古。

宋人萧士赟疑是讽刺韦坚。天宝初,江淮南租庸等使韦坚,曾导引浐水至长安城东,成广运潭。二年而成,民间萧然愁怨。(见《分类补注李太白诗》)

明人胡震亨袭其意,以为讽刺齐澣。“澣新河在瓜步者,白尝作诗颂美,此独言其苦。瓜步岸卑易开,润州岸高难开,地势至今然,白诗并纪实也。……芒,石棱;砀,石纹;指所凿盘石言。”(见《李诗通》)

王琦所见有异于萧、胡。王云:“芒砀诸山实产文石。或者是时官司取石于此山,僦舟搬运;适当天旱水涸,牵挽而行,期令峻急,役者劳苦,太白悯之而作此诗。‘凿’字旧本或作‘系’字,‘万人系盘石,无由达江浒’,诗旨益觉显然。”(见《李太白文集辑注》)

今案王说近是。诗意分明言拖船运石之苦,并非言凿石开河之苦。但“芒砀”在此乃迭韵联语,犹言“莽撞”。胡以石棱、石纹解之,王说为“诸山”,均系望文生义。芒山在沛,砀山在梁,于此了不相涉。揣诗意当是采取太湖石由运河北运,故言“云阳上征”。太湖石,在唐代已见珍视。《唐书·白居易传》:“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五,……以归”,可证。又唐昭宗时人吴融有《太湖石歌》,首四句云:“洞庭山下湖波碧,波中万古生幽石;铁索千寻取得来,奇形怪状谁能识?”“铁索千寻取得来”即“万人系盘石”之意,原文当以作“系”为是。太湖石多孔穴如眼。搬运时或用席类裹之,以防损坏,故诗云“掩泪悲千古”。自来统治阶级即多佳木奇石之贡,如《禹贡》已言青州“厥贡……铅、松、怪石”。有李白此歌,可见开元、天宝年间已有太湖石之采贡。这正可以补足史籍的缺文。李白深感其劳苦,故言莽撞的太湖石都在同情劳苦人民,而流出千古伤心之泪。这和齐澣有何干系?胡震亨受了萧士赟的暗示而别立新说,其实是说不通的。李白对于齐澣开新河既那样超级赞美,岂能复加以讽刺而矛盾至此!

齐澣是有才干和权变的历史人物,曾受到武则天和李隆基的器重,为姚崇、宋璟所信赖。姚与宋曾言:“欲知今,问齐君。”他以进士出身,而却颇有政治手腕。史书上说他“行贿中官”,得到高力士的支持,因而在地方上做出了一些事业。为了推进事业,减少阻碍而与中官联系,是否可以目为“行贿”,是值得考虑的。然而就是那样有权变的齐澣,而终为李林甫所遏制未能大用,这恐怕也就是李白之所以极力称赞他的另一个原因吧?

李林甫做了二十年的宰相,死后是杨国忠继承了他的权势。杨国忠死后,又是由肃宗时代的李辅国继承。当时的政局实实在在有如江河日下。李白显然没有齐澣那样的才干,他生在这样的时代,而又不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梦游天姥吟留别》),尽管他有“兼善天下”的壮志,要想实现,岂不完全是个梦想?

李白在政治活动中的大失败,在第一幕结束之后还有第二幕,不久也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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