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当时的感受是,那不过是历史对天才的神化。一个人怎么可能从零起步,用了一年多时间直接追上了人类数学的最前沿,还把终点线往前拉远了一个世纪?
但现在看到莉斯,薇薇安开始相信,天才确实存在。
只是,牛顿会被世界记住,而莉斯,甚至没机会知道自己在数学上有天赋。
三百年后,弗吉尼亚·伍尔夫在《一间自己的房间》里设想一个“莎士比亚的妹妹”,同样有才华,却因性别被困在家务之中,不会有机会成为莎士比亚。
此刻,在薇薇安眼中,莉斯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牛顿的妹妹”。
当然,她从未怀疑牛顿的天才,也不指望莉斯成为牛顿。
但她在这个女孩身上,看见了一种可能,一种可以满足她在这个世界的价值的可能。
薇薇安决定为莉斯请一位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威金斯听完,自告奋勇,“我就能胜任。”
“谢谢,”薇薇安接过他递来的茶,“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我怀疑你的动机。”
“不不不,你误会了,布雷特。”威金斯一脸严肃,“我发誓——我会是一位好老师。”
薇薇安依旧半信半疑,但她也认为威金斯是个不错的人选。
虽然这里数学最好的另有其人,但一个完全自学成才的天才,往往不会是个好老师。更何况历史上记载牛顿对女性并不友善,她可不敢奢望让牛顿来教莉斯。
“只是——”她瞥了一眼屋子里另一个人,“我不觉得你的室友会同意把助手借给我。”
被提及的那位室友,正坐在绯红色的长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圣经》,神情严肃而专注,仿佛这间屋子里另外两个人根本不存在。
威金斯笑笑,对着牛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题。
牛顿抬头,“有这个必要吗?”
薇薇安:“什么没有必要?”
“教一个乡下女孩数学。”
薇薇安挑了挑眉。
“我不太确定你指的是‘乡下’,还是‘女孩’,没有必要。无论是哪一点,我都看不出这会成为学习数学的障碍。数学没有门槛。我不懂拉丁文,但我也懂一些自然哲学的基础概念。”
“做我的助手,你会懂得更多。”
“不行。”薇薇安摇头,态度坚决,“你还是读你的书吧。”
“在无所事事者的闲谈之中,阅读是很难的。”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专注。”薇薇安毫不客气地回击。
威金斯在一旁看看薇薇安,又看看牛顿,用手掩住嘴偷笑。
“总之,”薇薇安收回话题,“你会介意让威金斯暂时当莉斯的教师吗?”
“我不介意。”牛顿继续盯着书页,“不过他不在期间,我需要有人帮我整理记录。”
“这好办,我可以雇一个抄写员给你。”
“不必。”他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在想——如果由你来做这件事,是否更合适。”
“你……说什么?”薇薇安看着他走过来,竟然有些结巴。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摆脱当他助手的命运,现在,他又提起来了?
“你知道我不懂拉丁文,看不懂你那些手稿。”
“那无关紧要。”牛顿语气平淡,“我会把英文记录拿给你,你用英文誊写即可。”
薇薇安盯着他的脸,试图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虽然“玩笑”这个词,实在不太适合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