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妙,比穿登山鞋更清晰、直接。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三寸深的地方有树根正在生长,因为那里的土质比旁边更紧实。
林野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脚。
他明白了周同的目的。
周同是在用这种原始、痛苦的方式,把他的双脚锻造成一件属於山林的工具。
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个傍晚。
周同让林野最后走了一遍那条一里长的山路。
林野赤著脚,从山路起点走到终点。
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脚步轻盈,身体稳定,在林间穿行。
他不再需要用眼睛看路。
他的脚会提前告诉他,哪里可以踩,哪里需要绕开。
周同跟在他身后,低著头,一言不发,检查著他留下的每个脚印。
走完之后,周同蹲在最后一个脚印旁边。
他伸出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
还是超过了半寸。
大概有大半寸深。
离周同“不能超过半寸”的要求,还差一点。
林野的心提了起来。
不合格吗?
白练了?
但周同没有说不合格。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然后他转过身,用那只独眼重新打量林野。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常评价的周同,说了两句话。
“脚印,还差点火候。”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你的脚有点意思了。”
周同看著林野布满厚茧的脚,语气里带著一丝趣味。
“走路的时候,能不出声了。”
林野猛的抬起头。
在周同这里,“有点意思”和“能不出声”,已经是很高的肯定。
这比那句“还没聋到家”,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林野站在夕阳下,看著自己那双丑陋的脚,终於鬆了口气。
半个月的苦。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