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菩萨心肠,这是一笔帐。”
周同那只独眼,落在了林野的脸上。
“你不给山留根,就是在吃绝户。吃绝户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山收了去。”
林野心里一震。
吃绝户。
这三个字,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伙被他送进去的盗猎贼。
那帮孙子,锯了鹿角就把几百斤的鹿身子扔在山里烂掉,在河里下绝户粉,恨不得把一条河里的鱼都毒死。
那才是吃绝户。
跟周同说的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反著来的。
一个是想让山里永远有东西,另一个是想刮地三尺。
周同又拿起刀,在磨刀石上不紧不慢的蹭了两下。
“规矩二:杀生有度。”
“饿了,才杀生。缺钱了,才杀生。不是为了好玩,不是为了跟人显摆你枪法有多准,更不是为了在谁面前出风头。”
“山里的每一条命,不管是一只兔子,还是一头熊,都是山神爷记在帐上的。你取了它的命,就欠了山神爷一笔帐。”
他磨刀的动作停了停,那只独眼从刀刃上移开,直勾勾的看了林野一眼。
“你欠的帐多了,山神爷,就要来收帐了。”
周同的嘴角,忽然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王叔,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住在这儿吧?”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了点头,没敢接话。
王叔说过,周瞎子年轻时候打猎,误杀了一个同伴,从此就瞎了一只眼,一个人躲进了这深山老林,再也没出去过。
周同没有展开说下去。
他只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整个木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他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枪,是让你活命的傢伙。”
“不是让你当山大王的令牌。”
“你要是哪天,忘了这两条规矩……”
“你就不配拿枪。”
“也不配,再进这座山。”
林野把这两条规矩,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取猎不绝。
杀生有度。
这就是赶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