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疼得全身猛的一哆嗦,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来。
但他硬生生的把那声惨叫,连带著一口血腥气,死死的咬碎在了牙缝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道口子,已经从他的脚掌划开,殷红的血珠正从裂口处一颗一颗的往外冒,很快就和脚底的黑泥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噁心的、暗红色的糊状物。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那想要逃跑的本能,继续往前踩去。
第二步,比第一步更疼。
他踩到了一根折断的硬树枝尖端。
那根树枝,几乎要刺穿他脚掌中心最薄的那层皮肉。
林野的身体剧烈的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但他用那股子从骨头里榨出来的意志力,硬生生的撑住了。
他齜著牙,咧著嘴,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在了一起,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每一步,脚底都会增添一道新的伤口。
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哼一声,周同会让他从头再来。
周同看著林野的脚印,看著他踩出的每一个血跡斑斑的印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动容。
在林野摇摇晃晃的走了不到二十步,已经疼得浑身发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周同说了一句话。
“你爹当年练这个,是在腊月。”
林野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爹?
“零下三十五度,光著脚,在没过脚踝的雪上,走一里路。”
“你脚底下的泥,比雪,软和多了。”
这句话,让林野因剧痛而几近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停下脚步,低著头,死死的盯著自己那双已经血肉模糊、分不清是泥还是血的脚。
腊月。
零下三十五度。
在雪地里,光脚走一里路。
林野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模糊背影。
那个男人,也像他现在这样,光著脚,踩在能把骨头都冻裂的深雪里,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
一股混杂著羞愧,不甘和倔强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猛的炸开。
他爹能做到的事,他凭什么做不到?
他还有什么资格喊疼?
林野猛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疯狂。
一步,又一步。
朝著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山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