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指著东边,周同告诉他在西边。他感觉在天上,周同告诉他在地上。
他的判断总是错的。
问题还不只出在耳朵上。
他的大脑快要炸了。
每天从早到晚,他的神经都绷得很紧。
白天在林子里听鸟叫,晚上回到木屋,躺在硬木板床上,脑子里还是各种鸟叫声在转,嗡嗡作响,停不下来。
嘰嘰喳喳,啾啾啾啾,嘎嘎嘎嘎……
他感觉耳朵里很吵。
他开始头疼。
是那种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的、钝钝的、闷闷的疼。
他的脑袋像是被慢慢勒紧。
他睡不著觉。
在黑暗里,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能在疲惫中勉强睡过去。
可刚睡著没多久,天一亮,周同又会准时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连续三天的睡眠不足,让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很憔悴。
他甚至开始怀疑。
周瞎子是不是在故意折磨他?
这种训练真的有用吗?还是这老头子拿自己发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的生长。
第四天上午,林野的耐心到了极限。
那天他蒙著眼睛,在林子里站了两个多小时。
脑子里一片浆糊。
別说柳鶯和黄眉柳鶯,他现在连喜鹊和乌鸦都分不清了。
所有的鸟叫声,在他耳朵里都搅合成了一锅粥。
一股烦躁从他心底翻涌上来,衝垮了他的理智。
“操。”
他低吼一声,猛的伸手,一把扯掉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他通红著双眼,衝著站在不远处的周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这有什么用?”
“我带上枪进山,什么鸟我打不著?”
“我需要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林子里迴荡,惊得附近树冠里飞起一大群小鸟。
整个林子安静了下来。
周同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只独眼里,没有情绪波动。
他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他没有理会林野的质问,也没有因为他的咆哮而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