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夹起饺子一口咬下去,酸菜的酸爽和猪肉的油香充满了整个口腔,滚烫的热气烫得他直吸气,浑身上下却都舒坦了起来。
王守义今天兴致高,破例多喝了两杯。
两杯老白乾下肚,他的脸和眼角都微微发红。
饺子吃到一半,王守义把手里的酒盅“当”的一声放在炕桌上,他先是低头用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然后才看向林野。
“林野。”
“王叔。”
“你爹娘要是能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该高兴。”
王守义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热烘烘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叔都看在眼里。从开春你还是个不著调的混小子,到后来,你肯下力气干活,肯钻山吃苦,肯低头学本事,还一个人摸进盗猎者的老窝,给咱林场爭了脸,也给你爹娘爭了气。”
“你不是在给別人做样子。”
“你是真真正正的,把自己个儿,给从烂泥里头拎起来了。”
说这话时,王守义的眼圈明显红了。
他抬手拿起酒盅,想再喝一口,可手举到半道又放下,像是怕嗓子一哽,后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王桂兰也没插嘴,只是悄悄转过头去,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
林野听著,鼻子猛地一酸。
这一年,他听过不少夸奖,李队长、刘所长,甚至县里来的马副队长都夸过他,可那些夸奖,跟王守义今天这几句话全都不一样。
他想起了挖出的第一根老树根,画满记號的地图。
去找周瞎子时走过的山路,更想起无数个深夜从山里回来时,王叔在林场路口默默等著他的身影。
別人看见的都是结果,只有王守义,看见了他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屋里静了几秒钟。
外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近处有人放了个二踢脚,震得窗户纸都嗡的一下。
这声响,让他胸口堵著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放下筷子。
“王叔。”
“以后……以后的日子,我陪您和婶子,一起过。”
“我哪也不去了。”
王守义先是一怔,隨即眼眶就湿了,他低下头,抬起手在自己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
王桂兰更是“哇”的一下红了眼眶,嘴里骂了一句。
“你这傻小子。”
林野端著酒盅仰起头,把杯里辛辣的白酒一口喝了下去。
外头,鞭炮声一阵接著一阵,此起彼伏。
远处,不知谁家放了几发礼花,一闪一闪的映了进来。
孩子们的笑声和狗叫声混在一起,院子里还有大人扯著嗓子喊,让孩子別往火堆边上跑。
乱,却热闹得很。
林野看了一眼窗外,能隱约看见院子里的雪地被远处烟花映亮的顏色。
他再回过头来时,脸上是笑的,眼里却含著泪光。
坐在热炕上,任由泪水和笑意一起掛在脸上。
炉子里的火正旺,锅里温著饺子,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窗外的烟花和鞭炮声,把整个林场照得亮一阵、暗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