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头在林场干了一辈子,眼光毒辣。他扫了一眼,先是落在木墩上,那切口平整光滑,是老把式的活儿。再看林野握斧头的姿势,手腕沉稳,是正经赶山人的架势。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笸箩里的冻蘑上。
就一眼,老孟头人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想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下一秒。
老孟头不仅没骂林野,反而猛的一转身,抬起大头棉鞋,一脚狠狠的踹在还在地上嚎的孟大嘴腿上。
“你个瞎了狗眼的玩意儿!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
老孟头指著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那是水曲柳的根料,是能做斧子把的好木头!那笸箩里的,是顶好的货色,你爹我进山三十年,都没见过几回!你个败家玩意儿,差点给糟蹋了!滚!赶紧给老子滚回家去!”
孟大嘴捂著被踹疼的腿,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亲爹:
“爹……你咋还帮著外人……”
“我帮你个锤子!”
老孟头又是一脚。
“人家林野这手劈柴的功夫,是他爹真传!你再看看你,除了会跟人耍混,你还会个啥?!”
围观的閒汉们都看傻眼了。
林场里谁不知道老孟头护犊子,他儿子就是捅破天,他都得护著。可今天,他居然当著大伙的面,为了一个外人,打自个亲儿子?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孟大嘴彻底傻了。
那几个閒汉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没脸待下去,七手八脚把孟大嘴从地上拖起来,灰溜溜的溜了。
院子里,一下只剩下林野和老孟头俩人。
老孟头看著林野又开始劈柴,那熟练沉稳的动作,让他长长的嘆了口气。
“你这劈柴的架势,跟你爹一个样。”
“你爹当年,是咱林场能干的人。可惜了……”
林野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
可惜了……
前世,他活的浑浑噩噩,从没想过他爹的死有啥问题。
所有人都跟他说,他爹是进山巡护,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的。
可现在想想,一个在山里走了几十年的老赶山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失足?
一堆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全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