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麻子也是个敞亮人,既然认了栽,就办得利索。
他让伙计拿来一个大搪瓷盆,麻利的过了秤,冻蘑三斤,黄芪七斤多点。
扒拉著算盘,念叨著。
“三八二四,是两块四。七斤半黄芪按一块五算,是十一块二毛五……得,算你十一块三。一共是十三块七。”
他从抽屉里数出一沓票子,又抓了几个钢鏰,凑足了十四块钱,递给林野,感嘆道。
“兄弟,你这黄芪要是全乎的,我保准一斤再多给你五毛钱,这几斤下来,就是四五块钱的事儿。”
屋里的人直咂舌。
四五块钱,都够林场工人半个月的口粮了。
一时间,眾人交头接耳,纷纷打听这是大岭林场哪家出的能干后生,看著面生得很。
林野听到再多四五块钱时,心里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那是他亲手挖断的钱。
但这股懊恼很快就被一股踏实感所取代。
这是他重生以来,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堂堂正正赚来的第一笔钱。
乾净,硬气。
他把钱仔细的揣进贴身的棉袄內衬里,那里缝著一个口袋,是他母亲生前特意给他缝的。
钱贴著胸口,暖烘烘的。
他跟关麻子道了声谢,背起空了一半的麻袋,转身走去供销社。
用赚来的钱,称了一斤盐巴,两斤苞米麵,又花几毛钱扯了一卷修补家具用的铁丝。
剩下的钱,他一个子儿都没乱花。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好走了许多。
今天能从关麻子那儿要来公道价,靠的是前世的记忆,算是投机取巧。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又想起那白白损失的四五块。
空有眼力不行,手上的活儿跟不上,守著金山也只能刨出几块铜。
他想起了王叔那双长满老茧,却能判断树木年轮、分辨野兽踪跡的手,也想起了父亲工具箱上刻著的守山二字。
靠山吃山,首先得懂山,敬山。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叔拜师学艺。
怎么挖药,怎么打猎,怎么在这片大山里扎下根。
这些他前世不屑一顾的东西,这一世,他要一样一样,全都学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