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麻子本来没当回事,可听到文火烘三个字,那眼皮抬了起来。
他接过冻蘑凑近了瞧。
这一瞧,眼神就变了。
这冻蘑的成色,確实是罕见的好。干而不脆,色泽匀称,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那股菌菇特有的浓郁鲜香直往脑子里钻。
周围烤火的老乡也停了閒扯,伸长了脖子。
他们自己也采蘑菇,可都是扔炉盖上烤,烤出来不是焦就是碎,谁能想到这小年轻竟然还懂烘乾的巧宗。
关麻子推开还想说话的伙计。
蹲下身,拿起那几捆黄芪,在手里顛了顛分量,又用指甲掐了掐断面。
眼神的轻视已经不见了,但生意人的精明却丝毫未减。
他把黄芪放下。
“蘑菇嘛,的確是不错。”
“可你这黄芪,主根是粗,年份也够,但底下这须子都断了,破了相,药效跑了气,这可是大忌。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一块钱一斤,不能再高了。”
这话一出,那伙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林野却笑了。
他底气十足的回应。
“关老板,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实在嘛。”
“这几株黄芪,你看这芦头,一圈一圈的,起码十五年往上。”
“品相再好,它也是黄芪。我出门前打听过,县药材站收这种特等品,开价是三块一斤。”
他拿起一株断了须的黄芪,继续道。
“我这断了须子,品相不全,按山货行的规矩,折半算。一块五,这是公道价。少一分,我原样背回大岭林场,自个儿留著泡酒喝,也不贱卖。”
那句按行规折半,正好敲在了关麻子的心坎上。
关麻子在这镇上收了十几年的山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像林野这样,年纪轻轻,却对行情和规矩摸得门清的,还是头一个。
他本以为这是个能隨意拿捏的愣头青,想先压压价,探探底,没成想,人家根本不是青茬,是个懂行的老把式。
关麻子一拍大腿,露出满口黄牙。
“成,小兄弟是爽快人。就冲你这眼力见儿,我关麻子今天交你这个朋友。冻蘑八毛,你这黄芪,就按你说的,一块五。”
全场皆惊。
几个烤火的老乡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著不起眼的后生,真能从铁公鸡关麻子的嘴里抠出个公道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