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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1页）

圣旨传至州府那日，苏伯远带着妻儿连夜启程回京。车马入城时，晨光恰好破开薄雾，洒在朱红的城门上。

顾昀之早已候在城门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他并未上前寒暄，只让随行的下人将备好的马车抬至跟前，淡声道：“府中已收拾妥当，先回府歇息，余下琐事，我来处理。”

苏伯远连忙拱手道谢，苏晚卿站在父亲身侧，看着他鬓边沾着的晨露，心头微动，轻声道：“辛苦你了。”

顾昀之侧眸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分内之事。”

他看着苏伯远一身官袍，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苏家如今平反，苏伯远擢升户部尚书，圣眷正浓，往后在朝堂上，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了。她有这样的娘家撑腰，怕是再也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包括他。

他虽语气冷淡，却早已安排妥帖——苏府的旧宅被重新修葺，院中栽满了她幼时喜欢的海棠；厨房的厨子是特意从江南请来的，擅长做她爱吃的点心；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是挑的手脚麻利、嘴严可靠的。他做这些，不过是想弥补原主犯下的过错，却也隐隐怕，这些事在她眼里，不过是别有用心的补偿，是他用来赎罪的手段。

一行人踏入苏府，苏夫人一眼便望见立在廊下的苏晚卿，积攒了数年的思念与担忧瞬间冲破眼眶，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苏晚卿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芷香，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隐忍委屈，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母亲的衣襟。她抬手回抱住母亲，声音沙哑：“娘，我回来了，女儿不孝，让您和爹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苏伯远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妻女，眼眶也泛红，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长叹一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往后，苏家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安置妥当后，夜幕悄然降临。苏晚卿陪着母亲坐在内室的软榻上，红烛摇曳，映得一室暖融。苏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眼眶又红了：“那些日子，你在顾家，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娘听说，那顾昀之从前对你……”

苏晚卿垂眸，看着母亲鬓边新生的白发，心头一酸，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了摇，轻声道：“娘，都过去了。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盛放的海棠，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漾开一抹极淡的柔和，“这一次，若不是他，女儿和爹爹的冤屈，怕是没那么容易昭雪。”

苏夫人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如今肯这般帮衬苏家，也算有几分诚意。只是晚晚，娘只盼你往后能过得舒心，若是心里不痛快，咱们苏家如今有底气，断断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苏晚卿鼻尖微酸，靠在母亲肩头，轻声道：“我知道的，娘。”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顾昀之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闪过他递来的温水与药膏，闪过他不动声色替她挡酒的模样。那些细微的妥帖，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浸润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几日后，陛下在金銮殿召见苏伯远，不仅官复原职，还擢升为户部尚书，赏赐无数。退朝后，太子特意设宴，为苏家洗尘，也为顾昀之庆功。

宴席之上，众人纷纷向苏伯远和顾昀之敬酒。顾昀之替苏伯远挡了不少酒，自己也喝了不少，却始终留意着苏晚卿的动静。见她面前的茶水凉了，便不动声色地示意侍女换上热的；见她被旁人敬酒难以下台，便淡淡开口：“苏尚书千金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饮了。”

苏晚卿抬眸看他，他却已举杯饮尽，侧脸线条利落，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只是随口为之。

他垂眸饮酒时，心头却在思忖。方才敬酒的那几位官员，从前皆是趋炎附势之辈，今日这般殷勤，不过是冲着苏家如今的势头。她如今有父亲撑腰，往后这般的场面只会更多，她会不会觉得，从前那些磋磨，皆是他顾家欠她的，如今她有了底气，会不会连带着，也将他一并清算？

宴席散后，夜色已深。顾昀之送苏晚卿回府，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路无言，快到苏府门口时，苏晚卿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顾昀之也停住脚步，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他喉结微动，半晌才道：“举手之劳。”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近日朝中还有些收尾事宜，镇国公府的余党尚未肃清，你暂且莫要独自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