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的马车在官道上日夜兼程,车厢里的烛火彻夜不熄。她将李老吏的证词反复誊抄了三份,一份贴身藏好,一份交由暗卫统领保管,最后一份则用油布层层包裹,塞进了马车的夹层。
一路行来,刺杀从未停歇。二皇子的人像是疯了一般,沿途设下埋伏,箭雨、陷阱、毒烟轮番上阵。暗卫们死伤过半,护卫的肩头又添了新伤,连马车的车辕都被砍得摇摇欲坠。
这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名为黑石峡的险地,眼看就要进入京城地界,两侧的山壁上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响,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跃出,将马车团团围住。与之前的亡命之徒不同,这批人装备精良,招式狠辣,显然是二皇子母家镇国公府豢养的私兵。
为首之人正是镇国公府的亲卫统领,他手持大刀,面目狰狞:“苏小姐,交出账册和证词,留你全尸!”
私兵们默契合围,手中的弩箭都对准了马车,箭尖淬着幽蓝的毒光,显然是要将他们一行人斩尽杀绝。
苏晚卿掀开车帘,面色沉静如水。她抬手按住怀中的账册,声音清冷:“想要东西,先问我手中的匕首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峡谷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间,顾昀之带着御史台的人手疾驰而来。他身披玄色披风,手臂上的绷带渗着血迹,脸上还沾着风尘,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晚卿!”顾昀之翻身下马,几步便冲到马车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随即侧身挡在她身前,声音冷冽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退后些,这里交给我。”
苏晚卿依言退后半步,看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心头微动。
黑衣人见援兵已到,顿时红了眼,亲卫统领一声令下,私兵们嘶吼着扑上来。顾昀之的剑法虽算不得上乘,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死死护住马车。他带来的人手很快便被私兵压制,御史台的文官居多,哪里是这些沙场老兵的对手,转眼就倒下了数人。
厮杀声中,顾昀之的披风被划破,手臂的伤口也因为动作太大,渗出更多的血。苏晚卿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忍不住出声:“顾昀之!小心身后!”
顾昀之闻声,险险躲过一刀,反手刺中对方手腕,回头时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放心,死不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峡谷口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太子的亲卫率东宫精锐疾驰而至,为首的将领朗声道:“奉太子令,捉拿叛党!格杀勿论!”
原来太子料到镇国公府会狗急跳墙,暗中调遣了东宫精锐紧随其后。禁军箭矢如蝗,瞬间扭转了战局。
亲卫统领见大势已去,竟想冲上来同归于尽,被顾昀之侧身躲过,一剑刺中了他的腿弯。黑衣人惨叫着倒地,被禁军死死按住。他口中还在嘶吼:“镇国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厮杀终于平息,顾昀之没有先去处理俘虏,而是转身走向马车,状似随意地递过一个水囊:“刚温的,润润嗓子。”
他没提她唇瓣干裂,也没说这水囊是特意让随行医官备着的,只当作寻常举动。
苏晚卿接过水囊,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心头又是一动,低声道:“多谢。”
顾昀之没接话,只转身吩咐身后的医官:“去给夫人的护卫看看伤,带些药膏过来。”
话音落,他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语气淡漠:“你也擦擦,免得沾了尘土难受。”
苏晚卿喝完水,从怀中取出账册和证词,递到他手中:“证据都在,李老吏的话,一字不差。”
顾昀之接过那沉甸甸的纸页,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却神色不变。他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收好,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随手放在马车上,语气依旧平淡:“御赐的药膏,治外伤的,你留着。”
他没说这药膏是特意跟太子求来的,专治刀剑伤,只当作随手带的物件。
苏晚卿看着那瓷瓶,又抬头看向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顾昀之这才牵过自己的马,扶着车辕道,语气听不出情绪:“马车太颠簸,你骑我的马,稳当些。”
他没说自己是怕马车再出意外,只当作寻常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