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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苏晚卿的马车一路往南，走得不算快。她刻意绕开了繁华城镇，专挑僻静的村落落脚，白日里只在车厢中翻阅旧案卷宗，夜里便借着烛火给顾昀之传平安信，只一个“安”字，不多赘述。

三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了老吏的家乡。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老吏姓李，当年在户部任主事，因不肯附和二皇子母家外戚，被罢官还乡，如今缠绵病榻，已是油尽灯枯。

苏晚卿带着信物登门时，李老夫人正坐在院门口纳鞋底，见她一身素衣，气度不凡，却没立刻相认，只警惕地打量着她与随行的护卫，半晌才道：“你们是何人？这兵荒马乱的，外乡人可不多见。”

苏晚卿递上那枚玉佩，轻声道：“伯母，我是苏伯远的女儿苏晚卿，特来拜见李伯伯。”

李老夫人捏着玉佩看了许久，眼圈泛红，才将人往院里让，脚步却放得极慢，还不忘回头警惕地张望：“这些年总有人来打听老爷的消息，你们可得小声些，别惹来麻烦。”

里屋的炕头，李老吏躺在那里，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瞧见苏晚卿递过来的玉佩，他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亮，枯瘦的手紧紧攥住玉佩，咳了半晌才道：“是……是苏大人的女儿……”

苏晚卿红了眼眶，俯身道：“李伯伯，侄女今日前来，是为当年漕运贪墨一案，还望您能出面作证。”

李老吏咳着点头，让老夫人取来一个木匣。匣子被铁锁牢牢锁着，钥匙却不知被藏在了何处。李老夫人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箱笼，只找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却没有一把能对上锁孔。

“这锁是当年老爷亲手换的，说什么也不能落在旁人手里，钥匙……钥匙怕是被他藏在灶膛里了！”李老夫人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暗卫的声音瞬间从窗外传来，压低了嗓子，带着几分急促：“夫人快走！二皇子的人追来了，已经把村子围了！”

苏晚卿心头一沉，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这般快，连这偏僻村落都没放过。她看向那把紧锁的木匣，急声道：“伯母，快找东西砸开！”

护卫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锁孔狠狠撬去。木匣的木头本就朽坏，几下便裂开了缝隙，里面露出一沓泛黄的账册。苏晚卿刚将账册抓在手中，院门便被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持钢刀闯了进来，为首之人狞笑道：“苏小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苏晚卿面色不变，将账册贴身藏好，对护卫道：“护我冲出去！”

护卫应声上前，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暗卫也从暗处杀出，刀光剑影瞬间布满了小小的院落。可黑衣人数量太多，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护卫很快便落了下风，肩头被砍中一刀，鲜血汩汩直流。

苏晚卿趁机往后门跑，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钢刀带着凛冽的风声劈来，她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眼看钢刀就要落在她身上，一枚飞镖破空而来，正中黑衣人的手腕。

苏晚卿抬头，只见顾昀之的暗卫统领翻身跃入院中，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暗卫，沉声喝道：“夫人快走！公子料到二皇子会狗急跳墙，怕暗卫人手不够，特意让属下带了人在附近接应！”

他竟考虑得这般周全。苏晚卿心头微动，却来不及细想，跟着暗卫往后门疾奔。

后门之外，是一片泥泞的田埂，黑衣人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暗卫统领护着苏晚卿，一边格挡一边往前冲，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

一路狂奔至村口，马车早已备好。苏晚卿跳上马车，回头望去，只见村落里火光冲天，暗卫还在与黑衣人厮杀，李老吏家的茅屋，已被大火吞噬。她攥紧了手中的账册，指尖冰凉，眼眶却微微发红。

幸好他早有安排，不然今日我和李伯伯一家，怕是都要命丧于此。这份周全，让她心头那点疏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马车疾驰而去，一路不敢停歇，直到离村子百里之遥，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苏晚卿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上眼。怀中的账册硌得她胸口发闷，李老吏咳着说话的模样，还有那片冲天的火光，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场仗，终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此刻的京城，顾昀之正站在御史台的窗前，望着南方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晚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