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晚风的凉意,也捎来一缕甜香。
沈青禾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一手稳着汤碗,一手托着那碟桂花糕,玄色锦袍的衣角沾了些夜露的湿意。他看见苏晚卿望过来的目光,脚步顿了顿,放柔了声音:“路过厨房,见灶上温着安神汤,便端来了。念安醒了,正好尝尝桂花糕。”
念安听见“桂花糕”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挣开苏晚卿的手就要往门口跑,嘴里还喊着:“爹爹!要吃糕!”
苏晚卿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却只擦过孩子的衣摆。她看着念安扑进沈青禾怀里,看着那个素来冷硬的男人,弯腰时不自觉地放软了背脊,小心翼翼地扶着儿子的胳膊,生怕他摔着。
这样的画面,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顾昀之抱着念安,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又从碟子里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孩子嘴边。念安嗷呜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爹爹做的吗?”
“厨子做的。”顾昀之抬手,指尖笨拙地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糕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厨房,他盯着厨子揉面、加糖、蒸糕,一步都没敢挪开。他怕甜度不对,怕糕体太硬,毕竟在现代,沈青禾最拿手的就是照着食谱做甜品,此刻竟不自觉地用上了那时的挑剔标准。
苏晚卿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俩的互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安神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也让她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许。
沈青禾将汤碗推到她面前,瓷碗温热,隔着指尖传过来的温度,竟让她有些无措。“你今日累了,喝些安神汤,夜里能睡得安稳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府里的事,都处理妥当了,不会再有人来扰你。”
苏晚卿的目光落在汤碗里,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眶有些发酸。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多谢世子爷。”
生疏的称呼,像一根细刺,扎得沈青禾心头微疼。他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换做是他,前世遭遇过那样的背叛,怕是也会这般步步设防。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念安,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啃着桂花糕,偶尔替他擦擦手,动作间带着几分生涩的温柔。
夜色渐深,念安吃了两块糕,又喝了小半碗汤,困意便涌了上来,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顾昀之将他抱起,小家伙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小脑袋蹭着他的肩窝,睡得香甜。
“我抱他回房。”沈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晚卿站起身,想说自己来,却见他已经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往内室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将念安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又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才转身出来。他看见苏晚卿还立在桌边,那碗安神汤,竟一口未动。
“不合口味?”他问。
苏晚卿摇摇头,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甜意,熨帖得人浑身都暖了。
沈青禾看着她喝完半碗汤,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想替她拂去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指尖刚要触到,却又猛地顿住,转而收回手,垂在身侧。
“夜深了,你也早些歇着。”他说,“院门我不闩,若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苏晚卿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又低头看向那碗还剩小半的安神汤,指尖缓缓摩挲着碗壁。
庭院里的海棠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花瓣,悄无声息。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今夜的西跨院,不再像从前那般,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而走在回廊上的沈青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替念安擦嘴时的柔软触感。他低声叹了口气,沈青禾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第一次生出这般强烈的念头——
他想守着这两个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甜香的烟火气。
#锦帐春迟
##第十六章晓风拂槛,暗生疑窦
一夜浅眠。
苏晚卿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的,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她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恍惚间竟记不清昨夜的安稳,是真实还是梦境。
身侧的念安还睡得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什么甜事。苏晚卿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