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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沈青禾听到那个“好”字，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几分，眼底翻涌的情绪险些破堤而出。他连忙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接过她怀里的念安，动作却带着几分生疏的笨拙。

苏晚卿没有避让，只是垂着眸，看着他将念安抱进怀里。小家伙哭累了，窝在沈青禾的臂弯里，抽噎着蹭了蹭，竟渐渐睡熟了。沈青禾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好梦，平日里握惯了账本和马鞭的手，此刻抱着柔软的小身子，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转头看向船尾的老翁，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掉头，回岸。”

老翁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调转船头。乌篷船破开水面，缓缓朝着渡口驶去，船桨划过水面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苏晚卿坐在船板上，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纸页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沈砚之的算计，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头，拔不掉，磨不去。她竟险些带着念安，跳进那样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可即便如此，她看向沈青禾的眼神里，依旧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岸边的缠斗早已结束，那些讨债的汉子被家丁们制服在地，垂头丧气地被押着。沈青禾抱着念安，率先踏上渡口的青石板，回头时，见苏晚卿还坐在船上，便放缓了脚步，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苏晚卿抬眸看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可她的指尖还是微微发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那些冷脸与斥责，她总觉得，这片刻的温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两人一路无言，坐上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车厢里，念安睡得香甜，小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带着委屈。沈青禾将孩子放在软垫上，又细心地掖好小被子，这才抬眸看向苏晚卿。她正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侧脸依旧清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带着指节都泛了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吩咐车夫：“慢些走，别惊着夫人和小公子。”

马车缓缓驶进侯府的大门，没有直接往正院去，而是径直停在了西跨院外。沈青禾率先下车，小心翼翼地抱着念安，回头对苏晚卿道：“我送你们进去。”

苏晚卿没有拒绝，只是跟着他下了车，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西跨院的门被推开，守在院里的丫鬟连忙迎上来，看见两人一同回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却又不敢多问。

沈青禾将念安轻轻放在床榻上，又仔细替孩子擦了擦汗湿的额角，这才吩咐丫鬟：“去炖一碗安神汤来，再备些清淡的点心，夫人和小公子都累了。”

丫鬟应声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沈青禾转过身，看着苏晚卿紧绷的侧脸，放柔了声音：“你一路劳累，也歇会儿吧。那些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任何人再来叨扰你们。”

苏晚卿抬眸看他，眸光微动，嘴唇翕动着，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我……我私自带着念安离府，是大错。你不必这般……”

她的话没说完，余下的半句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她本想说，你不必这般假惺惺，等过了这一时，该打该骂，她都认了。

沈青禾岂会听不出她未尽的言外之意？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怕惹她不适，堪堪停在三步开外，声音沉而笃定：“晚卿，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从前没有护好你，也错的是沈砚之，心怀不轨算计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后，不会有人再敢拿这件事苛责你。”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门。刚踏出院门，守在外面的管家便迎了上来，正要开口询问，却被沈青禾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传令下去，”沈青禾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渡口之事，还有夫人欲离府之事，谁都不许外传半句。若是让我听到府里有任何闲言碎语，无论是谁，直接发卖出去，绝不姑息。”

管家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是，世子爷。”

沈青禾没有再多说，只是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抬头望着枝头尚未完全绽开的花苞，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他知道，她心里的芥蒂不是一朝一夕能化开的，可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焐热她的心。

而屋内的苏晚卿，走到床榻边，俯身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她听着门外沈青禾的吩咐，心头微微一颤，却依旧不敢全然相信。

这侯府的天，从来都不是她说了算的。今日他能护着她，他日，若是她再触了他的逆鳞，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不知道，这样的“回去”，是对是错。只知道，此刻的安稳，像极了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会碎。

沈青禾立在海棠树下，直到西跨院的窗棂映出苏晚卿静坐的剪影，才转身迈步，步履沉稳地往书房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副沉稳模样下，藏着的是来自现代的沈青禾的惊悸与后怕。若不是他穿来这具身体，若不是他察觉了沈砚之的猫腻，苏晚卿和念安这对母子，怕是真要落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管家早已候在廊下，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跟上，低声禀报：“世子爷，沈砚之已经被拿下了，就关在府里的柴房。那些讨债的汉子，也都按您的吩咐，交给了官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