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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第二日的夜，落了淅淅沥沥的雨。

西跨院的灯还亮着，苏晚卿坐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本泛黄的合离文书范本，烛火映得她的侧脸一片冷寂。顾念安早已睡熟，呼吸声轻浅，她看了一眼床榻，终是下定决心，起身拿起范本，掖紧了儿子的被角，撑着一把油纸伞，往书房去。

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脚步声被雨声吞没。书房的灯亮得刺眼，苏晚卿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

沈青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她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沈青禾伏案看着账本，手边还放着一碗没动过的莲子羹，想来是厨房送来的。

听见动静，沈青禾抬头，看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外面雨大，有没有淋到？”

说着就要去拿帕子，却被苏晚卿抬手止住。她没有看他，只是将那本合离文书范本放在桌上，纸张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在这雨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世子爷，”苏晚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册子上，瞳孔骤然一缩。他不是没听管家说过她寻了合离书，可当她真的将这东西摆在他面前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但他没有失态，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沉缓：“这是什么？”

“合离文书范本。”苏晚卿抬眼看他，眼底一片平静，却又藏着一丝决绝，“我想，与你合离。”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没有厉声反驳，只是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昏黄的烛火落在纸页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八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合上册子，放在桌角，抬眸看向苏晚卿，语气竟算得上心平气和：“为什么？是这几日我做得不够好，还是哪里惹你不快了？”

他的语气太淡，淡得让苏晚卿有些意外。她垂眸，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与世子爷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和念安，想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里？”沈青禾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江南？跟着你那个表哥沈砚之？”

苏晚卿的眉头微微一蹙，没料到他竟连这个都知道，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江南水乡安稳，适合我和念安过日子。”

“安稳？”沈青禾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你可知他在江南欠了多少赌债？你可知他找上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苏晚卿抿紧了唇，没有说话。沈砚之从未跟她说过这些，她不愿相信沈青禾的话，只当是他想留住她们母子的借口。

沈青禾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的闷疼又重了几分，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苏晚卿，从前是我混账，亏待了你和念安，这是我的错。这几日我做的这些，不是演给谁看，是真的想弥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不走。”

“我想要的，世子爷给不了。”苏晚卿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我想要的，是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日子，是能带着念安，安安稳稳活下去的自由。这侯府于我，是牢笼，不是归宿。”

沈青禾沉默了。他知道，三年的冷待，不是这几日的讨好就能抹平的。他也知道，她心里的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可他还是不肯松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不同意。”

没有怒意，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你是顾家的世子妃，念安是顾家的嫡子。你们母子，哪儿都不能去。”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苏晚卿的心里。她就知道，他的让步，他的平和，终究还是绕不开“顾家”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