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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西跨院的门便被轻轻叩响，动作轻得怕惊扰了院里的人。

苏晚卿正抱着顾念安坐在窗前教他认字，听见动静，指尖微微一顿，握着书卷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她放下手中的书卷，低声嘱咐乳母看好孩子，才缓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谁？”

“世子妃，是奴婢春桃。”门外传来春桃恭敬的声音，“世子爷吩咐，给西跨院送些东西过来。”

苏晚卿的心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木纹，终究还是抬手打开了门。

门外，几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抬着几盆半开的海棠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娇嫩得惹人怜爱，像极了她未出阁时，苏家院里那几株老海棠。春桃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世子爷说，西跨院的院子空得很，添些花草能热闹些。这海棠是特意去城外花农那里寻来的好品种，说是世子妃从前喜欢的。”

苏晚卿看着那几盆海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喜欢海棠，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小小心思，从未在侯府对人提过一字。顾昀之怎么会知道？是老侯爷告诉他的，还是他暗中派人查过她？这个念头一起，苏晚卿的背脊便窜起一股寒意。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语气依旧疏离淡漠：“劳烦世子爷费心了。”

“世子爷还说，”春桃又指了指身后的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这些是府里珍藏的诗词集和话本子，还有上好的宣纸徽墨，都是世子爷亲自挑的。另外，这些是江南新贡的绣绷丝线，颜色正，不磨手，世子爷说听闻您从前爱做针线。”

苏晚卿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看着小厮们轻手轻脚地将海棠花摆在窗下，又将箱子搬进偏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她心头敲了一记重锤。

等下人都退尽了，苏晚卿才缓步走到偏房，看着那些堆得半满的箱子，指尖泛白。这些东西再好，也暖不透她的心。她转身走到书架角落，从一个旧木匣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她托人悄悄寻来的**合离文书范本**。

指尖颤抖着翻开册子，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写着女子求去的生路。她盯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八个字，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她早该备好这些的，只是从前顾忌着念安，顾忌着苏家仅剩的颜面，如今，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放回木匣，藏在箱底，又往上面压了几本厚重的史书。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时，却撞见顾念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娘亲，你在看什么？”顾念安歪着小脑袋，眼神里满是好奇。

苏晚卿心头一跳，连忙走过去抱起他，拂开他脸上的碎发，柔声道：“没什么，是些旧书罢了。安儿怎么过来了？”

顾念安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向窗外的海棠花，又看向苏晚卿，小声问道：“娘亲，爹爹是不是变好了呀？”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揪，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儿子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几分不敢确定的怯意。这三年，原身的冷待，竟让孩子连盼着父亲变好，都这般谨慎。

她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念安见她不说话，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又小声道：“昨日爹爹给我木雕老虎，今日又送花花，还有好看的丝线给娘亲，以前，爹爹都不会这样的。”

苏晚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抱紧了顾念安，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安儿喜欢爹爹现在的样子吗？”

顾念安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纠结：“喜欢……可是，安儿怕。”

“怕什么？”苏晚卿轻声问。

“怕爹爹又变回以前的样子。”顾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要是爹爹又凶娘亲，又凶安儿，那怎么办呀？”

苏晚卿闭上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怎么会不知道孩子的害怕？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就像一场镜花水月，美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伸手，就碎了，只剩下满地的冰冷。

她摸着儿子的头，声音温柔却坚定：“不怕，娘亲会保护安儿的。”等拿到合离书，她们就能彻底摆脱这里了。

顾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