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
是恍惚。
像是站在一条河边,看着对岸有个人在冲她招手,她不知道怎么过的河,但忽然就站在了对岸。
水声停了。他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累了吧?”他说,“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你……住哪儿?”
他指了指客厅旁边另一扇关着的门:“那间。”
她点点头,往她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
他站在客厅里,正弯腰把茶几上那本摊开的书合上。
“周嵘。”她叫他。
他抬起头。
“谢谢。”她说。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早点睡。”
她关上房门。
晚上十一点,她洗漱完,换上衣柜里那套睡衣。
睡衣是棉质的,浅灰色,长袖长裤,很软。她站在镜子前,把袖子撸上去,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疤。
疤已经很淡了,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她把袖子放下来,走出卫生间。
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在墙角发出昏黄的光。他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
床垫不软不硬,枕头不高不低,被子很轻,盖在身上像什么都没盖,但又很暖。
和那张八平米的出租屋不一样。那张床是房东留下的,弹簧坏了,中间凹下去一块,每次翻身都咯吱咯吱响。被子是大学发的,硬邦邦的,冬天不保暖,夏天又闷。
她躺在这张床上,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但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霉斑,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她在想一件事。
他花了钱。
她不知道他要花多少钱——学费、生活费、以后读研出国的钱。她算不清,但知道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她拿了人家的钱,就要做人家想要的事。
这是规矩。
她不是不懂。
她想起下午在车上他说的话——“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会对你好。”
对你好。
这三个字她从没听谁对她说过。
她妈没说过,她爸没说过,亲戚没说过,同学没说过。
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