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被他的眼神震慑,一时愣在原地,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着铃铛轻响,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身雕着精致花纹,帘幔用锦缎制成,马车旁,跟着一队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的护卫,个个气势不凡,一看便知车内之人身份尊贵。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帘幔,露出一张娇美动人的脸庞。女子身着粉色罗裙,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俏,又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看到城门口僵持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是怎么回事?”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如珠玉落盘。
守城士兵瞬间回神,立刻躬身行礼,恭声道:“回郡主,此人浑身泥泞,形迹可疑,属下正打算将他赶走,免得污了郡主的眼。”
这位女子,正是芜城城主的独女,赵灵月,在芜城境内,无人不敬。
赵灵月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细细打量着他。他虽满身狼狈,衣衫破烂,满身泥污,可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清隽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漠得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不似凡尘中人,反倒像遗世独立的谪仙,落了凡尘。
“雨下了这么久,他看着像是从乱葬岗那边过来的,许是落难的可怜人,天寒地冻的,就让他进来吧。”赵灵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
士兵不敢违抗郡主的命令,立刻收起长枪,侧身让开道路。
青年看了赵灵月一眼,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沉默地转身,走进了芜城城门。
踏入芜城的那一刻,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随风轻扬,茶馆里传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书声,酒楼里飘出饭菜的浓香,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热闹的凡世画卷。
雨水打在屋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檐角滴落。行人撑着各色油纸伞,步履匆匆,却处处透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青年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满身泥泞的他,与这繁华整洁的市井形成了鲜明对比,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好奇,有嫌弃,还有忌惮,却无人敢靠近。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静静感受着这凡世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他看到街边卖糖葫芦的老人,佝偻着背,在寒风冷雨中守着小摊,只为换一口温饱;看到酒馆里,醉酒的书生拍着桌子,怒骂世事不公,满腹才华无处施展;看到巷口,一对年轻情侣依偎着共撑一把伞,眉眼间满是柔情蜜意;也看到医馆门前,有人抱着逝去的亲人,痛哭流涕,肝肠寸断。
生老病死,爱恨嗔痴,人间的种种情绪,在这小小的芜城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又莫名生出一股深深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存在,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去往何方,只知道,自己不会死。
方才在乱葬岗,他能清晰感受到泥土下的尸骨,那些逝去的生命,消散的魂魄,彻底归于尘土。而他,却能从死亡中醒来,肉身不朽,神魂不灭。
永生。
这是他醒来后,唯一确定的事情。
可永生,到底是上天赐予的恩赐,还是永世不得解脱的诅咒?
他无从知晓。
走到一处街角,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绵绵细雨。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人间百态,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过往,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茫然。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异动,从旁边的幽深巷子里传来。
那是一种与凡俗气息截然不同的味道,灵动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他入城前,感知到的那股精怪气息。
青年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