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淡了些,忘川河的水声也轻了些,像是也困了。
风洗语打了个哈欠——不对,鬼不用打哈欠,可他打了个哈欠。
“咱们说了这么多,天都要亮了。”
田甜望着窗外,忽然说:“阳间这会儿,该吃汤圆了。”
“汤圆……”风洗语咽了口唾沫,“甜的,糯的,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芝麻馅流出来……”
“你别说了,”田甜白了他一眼,“我饿了。”
“鬼也会饿?”
“鬼为什么不能饿?”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什么。
古朝阳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雾。雾很淡,淡得能看见远处的忘川河,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铺了一层碎月亮。
“你们说,”他忽然开口,“李白和田甜,如果站在同一条江边,会对联吗?”
众人一愣。
“会吧。”李墨说,“李白出‘天门中断楚江开’,田甜对‘银索侧移龙脊舞’。一个雄浑,一个灵动。一个劈开天地,一个舞动江河。”
“然后李白再出‘碧水东流至此回’,田甜对‘长堤后撤惊波怒’。一个回头,一个撤退。一个回旋,一个怒冲。”
“然后李白出‘两岸青山相对出’,田甜对‘些时大道几多输’。一个出现,一个失去。一个相对,一个孤独。”
“最后李白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田甜对‘无垠虚空心上堵’。一个来,一个堵。一个希望,一个绝望。”
古朝阳点了点头。
“可他们站在同一条江边。”他说,“看着同一条江水。吹着同一阵风。”
他转过身,望着田甜。
“所以,他们的诗,是一起的。”
田甜望着他,眼眶又红了。可这回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
“朝阳哥,你说话真好听。”
风洗语在旁边插嘴:“他说话一直好听。”
田甜没有理他,只是把怀里的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
“走吧,”她说,“天亮了。”
六个人站起来,走出对联坊。雾气在脚下流淌,忘川河的水声在远处响着。
田甜走在最后面。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副斑驳的木联。
一对定乾坤,不思来处;
片言知境界,如德与心。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转身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雾慢慢合拢,把她的背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