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越进书房时,端王正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封新拆的军报。
他没让她坐,只先把那军报递了过去。
安越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便冷了下来。
“又折了八千?”她抬眼看他。
“还只是报上来的数。”端王道。
这话一出,屋里便静了。
战报这东西,尤其到了这种时候,往往只会往少了报,不会往多了写。报上来八千,前头真正死进去的人,只会更多。
安越把军报合上,放回案上:“所以王爷定了?”
端王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亲自去。”
安越没立刻接话,她之前不是没想过,齐王那边再拖下去,只会越打越乱。端王若一直坐在京里等,确实能等到齐王把自己打烂,可前头的人命也会被一并耗烂。
所以这一步,迟早得走。
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很险。”她道。
端王却笑了一下:“哪一步不险?”
“这一回尤其险。”安越看着他,“齐王打成这样,皇上却还是放你去,不是信你,是不想认齐王已经压不住局了。你此去若收得太快,是打齐王的脸;若收不住,错却要一并算到你头上。”
端王听完,只淡淡道:“所以才得我去。”
安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王爷此去,若只想先把局面稳住,未必没有胜算。可若还想着顺手把齐王那边的账一并算清,就太贪了。”
端王望着她:“你怕我贪?”
“臣女怕的是王爷一面想少死人,一面又舍不得那点最好用的时机。”安越道,“人心最怕这个。若什么都想要,最后多半什么都收不干净。”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端王却没恼,只看着她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活着回来。”安越答得很快,“别的都往后放。”
端王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下:“你如今说话,倒比前些日子更不客气了。”
说着,他转身回到案前,从一叠册子里抽出几本来,推到她面前。“这些你带回去。”
安越低头一扫,是近来京中几家的来往名册,还有几份誊抄过的旧信札,东西不多,分量却不轻。
她抬眼:“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安越低头扫了一眼那几本册子,没有伸手去碰,只道:“王爷这是把半个端王府都托给我了。”
“只是托你看几眼。”端王道,“真做主的还是世子。”
安越这才伸手把册子拿了过来,随手翻了两页,便又合上:“臣女看着可以,世子若不听,我也不会哄。”
端王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笑意:“不必哄,让他吃几次亏,也不是坏事。”
这话说得很像一个父亲。
安越听着,却只道:“王爷既舍得,那臣女自然也舍得。”
端王看了她片刻,低声道:“安越。”
“嗯?”
“我若不在京中,你少和人硬碰。”他说,“你年纪还小,锋芒太早露尽,不划算。”
“臣女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