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寒气,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盘坐在寒冰上的顾冷月。
白衣,白发,灰瞳,万年寒冰。
那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山。
八百年了。她一个人坐了八百年。
林晚棠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把这个感觉压了下去。
不能心软。她是来利用师尊回家的,不是来心疼她的。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太大的道袍,走出了泠雪殿。
夜风很冷。她走在苍梧山的石阶上,月光铺了一地银白。
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点今天的成果:
第一步,成为顾冷月的弟子——完成。
第二步,获得顾冷月的信任和喜爱——进行中。
第三步,帮她成神——待完成。
第四步,回家——待完成。
每一步都很清楚。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顾冷月手指的凉意。
师尊的手指好冷。但她的反应……比林晚棠想象的要容易拿捏。
一个活了八百年、从未收过徒弟的剑道第一人,本质上不过是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而林晚棠,最擅长的就是让被人觉得自己需要她。
上辈子,她需要让妹妹觉得自己是可靠的姐姐,需要让店长觉得自己是勤快的员工,需要让所有人觉得自己是一个不会惹麻烦的、懂事的孩子。
这辈子,她只需要让一个人觉得她需要她。
师尊。
她会在适当的时候撒娇,在适当的时候示弱,在适当的时候露出湿漉漉的眼神和委屈的表情。她会叫“师尊疼我”,会在练剑时“不小心”摔倒,会在深夜“做噩梦”跑去敲师尊的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泠雪殿的那一刻,顾冷月睁开了眼睛。
八百年了。
八百年没有人叫过她“师尊”。
那个声音——又软又糯的、带着依赖的、像麦芽糖一样黏糊糊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顾冷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个小女孩蹭她手指的动作,不是敬畏,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撒娇。
八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撒娇。
顾冷月把那只手收进袖中,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故意的。她不知道那些颤抖、那些眼神、那声“师尊”,都是精心设计的武器。
她只知道一件事——
八百年了。她的心,好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