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海岸线。海在左边,灰蓝色的,泛著冬天特有的冷光。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海面上就看不见了。
车厢里人不多。有几个像是游客,拿著地图在商量著什么。有一个当地的老奶奶,提著一篮子菜,大概是去小樽走亲戚。
他什么也没想,就是看著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她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
小樽比他想像的要小。
从车站出来,顺著人流走,很快就到了那条著名的运河。两边是老仓库改的商店,屋顶上积著雪,运河里倒映著灰白色的天。游客很多,拿著相机拍照,有人在河边餵鸽子。
他站在运河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著。
没路了,下面是海。
然后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小樽很漂亮,运河那边有很多玻璃工坊,可以自己做东西,还可以去八音盒博物馆买你喜欢的八音盒。”
那是他们坐在札幌咖啡馆里的时候,她说的。那天她说了很多,关於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关於她喜欢的东西,关於她小时候的事。
他听著,没怎么说话。
但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他沿著运河往前走,进了一家玻璃工坊。
里面很暖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玻璃製品。杯子,盘子,装饰品,在灯光下闪著光。有几个游客在体验区做东西,戴著围裙,低著头专注地弄著手里的玻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如果她在这儿,应该会想做吧。
他走到柜檯前,问工作人员:“可以自己做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用英语给他解释流程。他听了个大概,付了钱,被带到一张工作檯前。
他要做一个玻璃月亮。
——
做玻璃比他想像的难。
师傅在旁边指导,,手里的玻璃棒烧得发红,软软的,要趁热捏出形状。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师傅看著他,笑著摇摇头,然后手把手教他。
最后一次,他终於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不圆,也不好看,一边厚一边薄,表面还有一点不平。
他把那个月亮包好,放进口袋里。
——
巴士沿著海岸线开,窗外的海越来越近。冬天的大海是灰蓝色的,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他靠著车窗,看著那片海,什么也没想。
下车的时候,风很大。
他裹紧了外套,顺著路標往上走。这条路没什么人,只有他一个。两边是冬天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海在阳光下泛著光,很亮,但不刺眼。
走到展望台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整个小樽港都在脚下。海一直延伸到天边,蓝灰色的,和灰白色的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远处的山覆著雪,近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很小,像是谁放在那里的玩具。
风很大。大到把他帽子吹掉了。
他捡起帽子,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海。
然后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一个人去也没意思。”
那是她在函馆说的。那天下午,他们站在汤咖喱店门口,她问他去没去过函馆山,他说没有。她说一个人去没意思,然后又顿了顿,说可以陪他去。
后来她陪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