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札幌坐大巴过来,两个半小时,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最后变成结了冰的湖面。他靠在车窗上,看著那片白茫茫的湖,什么也没想。
车在洞爷jr站外停著。
他拖著行李箱走过去,司机已经等在车边,手里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他的名字。丹麦语拼写被念得七扭八歪,但他看懂了,点了点头。
司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
车里很暖和。
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接驳车只有他一个乘客,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司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懒得开口,就是盯著窗外,直直的看著。
路开始往上走。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缓慢爬升,窗外的树越来越密,雪越来越厚。他看见远处的山峦一层叠著一层,最远的那些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然后湖出现了。
洞爷湖从树梢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片灰白色的冰面,安静地躺在那群山之间。他盯著那片湖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拐了一个弯,湖又被树林遮住。
二十分钟后,酒店到了。
温莎酒店立在山坡上,像一座从雪里长出来的城堡。车子停在正门前,门僮走过来拉开车门,用日语说了句什么,看他没反应,又换成英语。
“欢迎光临温莎酒店。”
他点点头,走进大堂。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水晶灯,落地窗外就是那片湖。他站在窗前等check-in,看著湖面发呆。前台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著什么,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他听不太懂,也没去听。
房间在七楼。
刷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落地窗。一整面落地窗。湖就在窗外,比刚才在大堂看到的更近,更清晰。结冰的湖面泛著灰白色的光,远处的山覆著雪,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他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走到窗前站著。
站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外套,掛进衣柜里,换上酒店准备的拖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浴室很大,有浴缸,窗边还有一个单独的淋浴间。床很软,枕头有四种,硬的和软的,高的和矮的。书桌上放著酒店的介绍,日文英文双语,他翻了翻,又放回去。
最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片湖。
窗外的湖很安静。房间很安静。连手机震动的提示音,在这片安静里都显得有点响。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著那片湖。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落在冰面上,像是给湖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远处有鸟飞过,很小的一群,在天空里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他就那么站著,看了很久。
直到光线彻底暗下去,湖变成一片沉沉的灰蓝,他才回过神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
该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