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清弦站在镇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苏蕙娘走后,清弦陷入了一段迷茫期。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帮父亲做生意?可以,但她觉得不够。嫁人生子?她不想。读书?她已经读了很多书,但读书之后呢?
她想要的是——她说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大,有吃有喝,很舒服,但她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天空。她想去看看,但她不知道笼子的门在哪里。
有一天,沈怀山从书房里翻出一本旧笔记,递给清弦。
“这是什么?”
“前朝一个官员的笔记。你看看。”
清弦翻开,第一页就让她愣住了。
笔记的主人是一个女子。她叫林慕兰,前朝人,通过特殊途径入仕,做到了四品官。
笔记里记录了她的为官经历:
“永泰三年,授翰林院编修。同僚皆男子,初时多有轻视。吾不以为意,以政绩服人。一年后,无人敢轻吾。”
“永泰五年,外放县令。县中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吾以律法治之,豪强敛迹,百姓称快。”
“永泰七年,升知府。时逢大旱,吾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亲赴田间劝农。是年,府中无一人饿死。”
“永泰十年,入京为侍郎。朝中党争激烈,吾不偏不倚,唯以国事为重。有人讥吾‘女子不懂政治’,吾笑而不答。吾非不懂,乃不屑也。”
清弦反复读了十几遍,几乎能背下来。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天晚上,她去找沈怀山。
“爹,前朝有女子做官,你知道吗?”
沈怀山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我们朝为什么没有?”
“因为……没有人试过。”
清弦的眼睛亮了:“如果有人试呢?”
沈怀山看着女儿,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清弦,”他的声音很轻,“那条路,很苦。”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决定了,”他终于说,“爹帮你。”
清弦看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爹,”她说,“我不怕苦。我怕的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月亮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