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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天地（第2页）

苏蕙娘看着她，忽然笑了。

“对。你说的是对的。”她把文章收好，“这篇文章，我替你收着。等你长大了，再看。”

除了读书，清弦还有很多其他的爱好。

她喜欢画画。不是工笔花鸟，而是画地图。她能把大晟朝的疆域图画得比官方的还精确，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笔一笔画得清清楚楚。

她喜欢写字。苏蕙娘教她书法，她学得很快，尤其擅长小楷。她写的字清秀端正，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喜欢弹琴。林氏教她弹琴，她学得不算快，但弹出来的曲子有一种特别的韵味——不是技巧有多好，而是她弹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她在跟曲子对话。

她还喜欢下棋。沈怀山教她下围棋，她很快就超过了父亲。后来她跟镇上的棋手们下，十局能赢七八局。有人说她应该去府城参加棋赛，她摇摇头：“下棋只是好玩，我不想跟人争输赢。”

苏蕙娘听到这句话，暗暗点头——这孩子，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清弦十岁那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镇上来了一个云游的和尚，在东大街的茶馆里讲经。清弦好奇，跑去听了半天。

和尚讲的是《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清弦听完，回去想了三天。

第四天，她去找苏蕙娘：“先生，那个和尚说的‘如梦幻泡影’，是不是说一切都是假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对。”清弦摇头，“花是假的吗？书是假的吗？我爹我娘是假的吗？”

“那你怎么理解这句话？”

清弦想了很久，说：“我觉得他不是说一切都是假的。他是说，一切都留不住。花开会谢，书会旧，人会老。留不住的东西，不要太执着。但留不住不代表不值得。花开的时候很美，书读的时候有用，人在的时候要珍惜。”

苏蕙娘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清弦，”她终于说，“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大人都通透。”

清弦不好意思地笑了：“先生教得好。”

苏蕙娘摇头：“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想得明白。”

苏蕙娘教了清弦三年。三年里，她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清弦像一块海绵，把她教的一切都吸收了。

三年后的一天，苏蕙娘对清弦说：“我要走了。”

清弦愣住了：“先生要去哪里？”

“回府城。我还有一个学生在那边。”

清弦的眼眶红了：“先生，你不教我了吗？”

苏蕙娘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清弦，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我还没学会很多东西……”

“学问是学不完的。”苏蕙娘握住她的手，“但你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怎么思考。只要你会思考，就没有你学不会的东西。”

清弦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哭。

苏蕙娘擦掉她的眼泪：“不要哭。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不管将来做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你不行’。”

清弦用力点头。

苏蕙娘走的那天，清弦送她到镇口。苏蕙娘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了她最后一眼。

“清弦，”她说，“你记住——这天下很大，不只有嘉禾镇。你有本事，就应该去更大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