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了。
白驹坐进后座,钟寒松坐在她旁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白驹靠着车窗,眼皮慢慢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晃。
钟寒松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所以白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已经坐在工作室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也不记得楼梯走了几级,只记得有人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说“小心台阶”,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然后就是沙发,很软的沙发,她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
灯光柔和不刺眼,照得她有点想睡觉。
她眨眨眼,看见钟寒松站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拿着一瓶酒,正在拔木塞。
“到了?”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钟寒松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白驹看清楚了。
“到了。”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木塞被缓缓拔出来,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拿了两只杯子,放在桌面上,开始倒酒。酒液滑入杯中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手握着酒瓶,指节分明,骨节微微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处那根细银链随着倒酒的动作轻轻晃动。
画家的手都这么漂亮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白驹自己都没意识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钟寒松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白驹还靠在沙发上,脑袋微微歪着,脸颊上那层酒红还没褪,眼睛半睁半闭的,表情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
如果隙光其他三人在这里,大概就能认出来了,白驹这状态,是要开始酒后吐真言了。
她喝完酒没什么不良影响,不发酒疯,不闹事,就是说话比平时直接很多。
平时会藏在心里的话,会顾忌场合的话,这会儿全都不经过滤地往外冒。
上次喝成这样还是前段时间乐队成立周年庆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夸陈子星打鼓的时候像个小太阳,但是甩头发像疯子,夸夏然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但是凶起来的时候好凶,怪不得叫打姐,夸陆海沉默的样子特别帅,但好闷骚,他还是闭嘴继续沉默就好。
夸得三个人集体沉默了三秒,最后夏然说了一句“你以后少喝点”。
现在那个状态又来了。
钟寒松放下酒瓶,端着两只杯子走过来。
白驹的目光跟着她移动,从手移到脸,从脸移到那颗左眼下方的红色小痣,笑了起来,“你长得也好看。”
钟寒松在她旁边坐下,把一杯酒递到她手里。
白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酒液是漂亮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她喝了一口,甜,带着一点橡木的香,比她今晚喝的那些清酒都好入口。
“好喝。”她说。
钟寒松没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
白驹靠在沙发上,杯子捧在手心里,转头看她。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下颌线在灯光下勾出一道弧,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你怎么不说话?”白驹问。
“在听你说。”钟寒松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点弧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