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送我的!很好闻是不是?”她举起手腕凑到我面前,很大方地要我闻。而我看到她腕骨挂着晶亮的宝石手链,易碎,昂贵,不方便练搏击。
“头发,怎么回事?”我继续问,“你那个羽毛球一样的脑袋去哪里了?”
“什么羽毛球,你是不是想死?”宁念戈用手指卷起发梢,小声嘟囔,“留长以后做了拉直而已,不好看吗?”
她拿眼尾余光偷瞄我。卷着发丝的食指紧张地蜷起。未被裙摆掩盖的双腿,也紧紧地合拢起来,小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车。
我的脑子又糊涂了,变成一锅咕嘟冒泡的粥。
但阿念夸他像月亮,恐怕只是说他肤白。
换作寻常场合,被人夸白其实不算什么侮辱。世家子弟为了显白,面庞涂铅也比比皆是。裴怀洲生来如此,平日又爱惜自己,被人夸赞姿容时难免有浅薄的矜傲。可现在,让阿念这么一说,浑身的血都要涌到脖颈上面。
“我要走了。”
他打开她的手,起身去捞地上的衣袍。指尖刚勾着柔滑的面料,整个人又被按倒,脑袋磕到榻沿,嗡嗡作响。
阿念低头打量裴怀洲。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会儿,喃喃自语道:“宫里捡来的册子,应当是这么画的。”
她随意扯开自己衣裳,挪一挪位置,皱着眉头坐下去。
裴怀洲满嘴的拒绝全都变成了痛喘。
另一个吃痛的人是阿念。她开始觉着后悔,抬腰要撤,瞧见裴怀洲眼尾的水,忽然就更加不开心了。
“先生为何做出如此痛苦的姿态?”她质问他,“怎么,又觉着我欺辱你,弄脏了你?”
“没有。”我握住她出汗的手,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流进身体,“你做得很对。不忍受他人的恶意贬损,能果断抗争回击,很厉害啊。”
“真的吗?”
她走在金红色的晚霞里,眼睛亮晶晶的,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我就知道我是对的!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男妈妈!”
最喜欢……吗。
如果后缀不是“男妈妈”就好了。
我捏住发烫的耳朵默默地想。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后缀。
时间推移,学业加重,我和宁念戈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我变得喜欢周末。周末可以见到宁念戈,和她一起吃饭,挤在沙发里看恐怖片,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宁念戈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生幸福。
“你这样真的很奇怪。”某天夜里,我们在看一部跟踪狂惊悚电影,她推开我的脑袋,很嫌弃地说,“小时候你都不这样的,现在动不动就要黏在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好闻的?”
说着说着,压住我的肩膀,俯身下来在我脸上嗅嗅蹭蹭。表情带着点儿淘气的恶意。
“我也来闻闻你,班里男生每天臭烘烘的,看你好到哪里去。”
柔软的鼻尖蹭到了我的嘴唇。滑过下巴,在喉结附近徘徊。她那股天生的热意也随之移动,停留在脖颈处,燃起一团团灼热的火。电视机里的影片播放着急促紧绷的管弦乐,却不能覆盖我吞咽的声音。
“你好紧张。”她趴在我身上,毫不吝啬地嘲笑,“到底在害怕什么?胆小的哥哥。”
裴怀洲睁着潋滟的眼望向阿念。
“不是……”纵使是喜洁厌恶触碰的裴七郎君,此刻也说不出太伤人的话来。“我只是,痛。”
“我才不信。”阿念咬牙沉腰,撑在裴怀洲身上的双手抓出许多血道子,“连这点儿疼都受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裴怀洲:“……这和那事没有关系。”
“那么,这事和什么有关系?”
“成婚嫁娶……”裴怀洲被阿念弄得闷哼一声,想推开她,手却没处放,只能压住滚热的嘴唇,“凡事总有个伦常齿序。书信传意,月下黄昏,抱雁行礼,共入青庐。”
满头大汗的阿念愣是被逗笑了。
“先生的伦常道理也不算什么正经道理。书信传意,月下黄昏,你听听这是书里教的么?”
她的眼睫挂着亮晶晶的汗。眼睛颤抖,鼻尖沁汗,嘴里吐出的话语缓慢倦懒。
“反正,有利于你的,你便能找出理由来。你不想做的,就能挑剔错处。你说你喜爱我,可是情爱之事,怎能由你一人定夺规矩。”
“既已说了‘喜欢’,就该懂得什么叫身不由己。”
被她这么说,我的心脏咚咚地跳得更快了。
这大约不属于害怕。